纸团里的星光

啸傲长空

初二的下学期，还不到十四岁我，在同学们眼里，白白的脸蛋，是个非常帅气的小伙子。阳春三月，操场边的垂柳慢慢抽出了新芽。那小绿芽娇嫩、羞怯，却又藏不住蓬勃的生机。我的初恋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小娟和我是同村人，我俩一同考上了这所重点中学。平时，我俩形同陌生人，很少说话。她就坐在我右手边，隔着一条不算宽的过道。平时，她喜欢把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垂在肩头，我也很少去关注。刚刚懂得点男女有别的我，一直和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一天下了晚自习，教室已经熄了灯，平时，爱学习的同学舍不得离开，点起了蜡烛，继续学习。“喂，你帮帮我看看这道题，好吗？我做了一晚上了，草稿纸也浪费了不少，硬是没找到解题思路。”小娟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我，她把声音压得很低。我回过神，不敢正眼看她，低头看向她指的那道几何题：“我……我看看。”发现那道题我刚做过，非常熟悉，却被她凑近的气息包裹，脑子却突然一片空白。她身上散发的肥皂香，混合着少女特有的体香，让我有些窒息。

“你看这里，辅助线是不是应该这么画？”小娟见我半天没说话，索性拿起试卷放在了我的桌子上，用三角板指着几何图形对我说。我心咚咚直跳，顺着她指的图形看去，故作镇定地说道：“嗯，对呀！你这不是会做吗？画完辅助线，是不是可以看到两个全等的三角形了？然后用全等三角形的判定定理也就不难解了。”

她眼睛一亮：“对哦！瞧我这脑子！谢谢你啦。”她摸了摸头，微笑着对我说。我慌忙转过头，脸颊发烫，连耳根都热了起来。原来心底那株悄悄生长的嫩芽，是因为她而绽放的。

她随手递过来一个小小的纸团，含羞地对我说：“你一会儿偷偷地看，不能让别人知道了。”我不知所以然，下意识地抬起头，环顾四周，看到留下的同学们都在做题，没有人注意我俩。我的好奇心被瞬间被点燃，鬼使神差地将纸团接过来后，紧紧地攥在手心，飞快地塞进了口袋里。

晚上11点，等到同学们都走得差不多了，我像做贼似的，心跳加速，偷偷展开那张纸条。“我喜欢你”四个娟秀的小字，映入我眼帘，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四个字像是带着电流，瞬间传遍了我的四肢百骸，我反复看着那四个字，突然明白过来，她找我问几何题是假，给我递纸条才是真。

“她怎么会喜欢我呢？”我心里又惊又喜，还有一丝难以置信。我在班里不算优秀，成绩属中上等，性格也偏内向，尤其是看到女孩子就会脸红。我把纸条紧紧攥在手里，心却紧张得怦怦直跳，脸上也热得发烫。回到学生寝室，我躺在床上，失眠了，眼前全是她的身影，全是纸条上的那四个字。初中生是学校明令禁止谈恋爱的，我该怎么办？拒绝她？她肯定会难过，会失落。我也会伤了一女孩子的自尊心。我翻来覆去，纠结了一整晚，直到清晨五时左右，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我一进教室，就看到她坐在座位上，正低头整理书本。我的心跳瞬间狂跳起来。还差点摔了一跤。我定了定神，小心翼翼走到座位上，坐下时，不小心碰了一下她的胳膊。她抬起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还有一丝期待。整个上午的课程，我都心不在焉。根本听不进去，老师讲的内容我一概不知。心里一直在思考：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呀？

中午，吃完午饭，我鼓起勇气，偷偷约了小娟到了学校内的多宝河边，两人分别找了一石头坐下，相距有2米左右，谁也不先开口说话。十分钟后，我实在忍不住了，站起身，捡起一块小石子，向河里扔去，打破了尴尬。

“我……我知道你对我好，其实，我也对你有好感……可是，学校不准谈恋爱，一旦被发现了，我俩就不好过了，父母也不会放过我们的。我们是同村人，和别的同学就多了一份亲切感，是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哥们？以后我们不谈爱情只谈友情，你看怎么样？”我语无伦次，结结巴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

她坐在那儿，低着头，一直没有说话，我转身偷偷瞥了她一眼。她抿着嘴唇，眼里含着泪花，满是失落。看到她那个模样，我不知道说什么好，脸憋得通红，大气也不敢出。

“我知道了，其实我也知道是这个结果。”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哽咽。她长长的头发更显凌乱，遮住了她那张很俊的脸：“可我就偏偏喜欢你。以后我会把这种感情埋在心底的。”

“对不起。”我愧疚地说道：“我是不是太自私了？是不是不该对你说这些？”我喃喃自语，不知所措。她抬起头，看着我，勉强笑了笑：“没关系呀，”她更像是在掩饰失落，“你没有错呀，相反很坦诚。这就是你的优点。”

我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我们是最好的同学，最好的朋友呀！你如果不介意，那张纸条我就不还给你了，我想留着。对了，我以前没太注意呢，发现你的字写得真好，就和你一样，非常漂亮，我超喜欢。”我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情不自禁还夸了她。羞得她满脸通红。

从那以后，我和小娟之间不再拘谨，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只是，我越来越感觉到，我和她之间多了一份信任和心照不宣的默契。

那时候国家计划生育抓得严，我是兄妹四人中最小的一个，父母为了生下我这个最小的儿子，被罚了一笔不小的款，两个姐姐为了供我上学，早早放弃了学业，哥哥是家里的老大，去北京当兵了。家里勉强能供我上学，我每周带两瓶咸菜，咸菜里加点猪油渣就是最好的菜品。小娟心疼我，她每周都会偷偷地在家多带几个白面馒头塞给我。因为那个年龄段处在长身体期，我总是吃不饱饭。她给我馒头，我也从不推辞，会偷偷锁进我寝室的木头箱子里，饿了就掰一小块吃。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对她越来越有兴趣了。开始留意她的一举一动，甚至有男生找她说话时，我会无名的生出一种酸酸的感觉。就这样，我们在相互陪伴中，不但没有影响到我们的学习，相反，我俩在学习上一直较着劲，比着学，成绩也越来越好。尤其我的数学，好像是突然开了窍，一路追到班级第一名。

初中毕业那天，我们一起拍了毕业照。照片上，她站在我身边，笑得格外灿烂。离别时，她还专门送给了我一小小笔记本，依依不舍地对我说：“送给你存放那张纸条吧！”我俩那份双向奔赴的喜欢，虽然再也没说出口，却一直默默地扎根在了我俩的心里，成了我俩永远的秘密。

后来，我俩再也没见过面。分别毕业于不同的大学，人生轨迹也发生了改变，我们也都有了自己的爱人，分别组建了自己的小家庭。我为了同爱人在一起，去了深圳与爱人一起经营一个小公司。小娟留在了市里，成了某中学一名小有名气的优秀教师。

转眼，二十八年过去了。我和小娟之间印象已经模糊，也许哪一天我和她在街上遇到了，也会擦肩而过。但那份藏着青涩而纯粹的喜欢，是我青春里最珍贵的记忆。我知道，无论时光如何变迁，无论我们相隔多远，我都会祝福小娟一家人幸福、安康，永远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