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随手拍

开心

雪落北海，不声不响，

蓝天下铺开一卷素绢，

光在雪脊上轻轻踮脚，

我驻足，风也屏息——

这白，不是空，是光在呼吸。

冰川静卧，如远古的蓝鲸浮出时间之海，

阳光一触，整座冰原便粼粼发亮，

波纹是它游过的痕迹，

冷，却通透；峻，却温柔。

我蹲下，指尖未触，心已微凉。

凑近了看，冰里有海的旧梦，

蓝得深，白得浅，

像被岁月反复漂洗过的绸缎，

风过无痕，光过有韵。

北海的冷，原来也有层次。

雪块堆叠，似谁随手掷下的玉玦，

光在棱角上跳，影在缝隙里卧，

远近明暗，自成节奏，

我绕着走一圈，

影子也跟着，踩着光的节拍。

雪地不平，却从不慌乱，

起伏是风写的草书，

岩石是它偶然停笔的顿点，

阳光一照，凹凸便有了温度，

我踩上去，咯吱一声——

北海的冬，原来会说话。

冰块卧在雪里，像沉入浅滩的星子，

明暗交界处，光在游移，

我蹲下，影子与冰影叠在一起，

冷与静，忽然就暖了一寸。

河封了，却没睡死，

冰面裂着细纹，如未写完的信，

光在裂缝里淌，

远处冰层幽幽泛青，

我呵出一口白气，

它飘向冰河，像一句没说出口的问候。

冰川近处，蓝得令人心颤，

纹是岁月刻的年轮，

裂是大地伸的懒腰，

光一落，整块冰便活了，

我站着，不敢大声，

怕惊扰这亿万年的低语。

雪原起伏，如凝固的浪，

阳光斜斜一铺，金边就镶上了，

影子拉长，又缩短，

我走着，像一枚缓缓移动的逗点，

停在北海的句末，

不写完，只留白。

冰面如镜，映出两个人影，

长发在风里轻轻扬，

倒影比真人更静，更真，

我远远看着，没上前，

怕一走近，就搅碎了这北海的甜。

雪原辽阔，风在远处调音，

波浪是光与雪合写的五线谱，

山丘是休止符，

我站在音符之间，

听北海用寂静，唱一首无词的歌。

夕照穿过枯枝，筛下碎金，

雪地微光，像撒了一把盐，

游人走在小径上，

路灯静立，不说话，只守着光，

我裹紧围巾，

把黄昏，悄悄装进衣兜。

树影剪在橙黄的天幕上，

雪地浮着一层薄薄的光晕，

风停时，连时间也缓了步子，

我仰头，看最后一缕光滑过枝桠——

北海的黄昏，是慢镜头里的诗。

船骸半埋雪中，肋骨朝天，

夕阳给它镀上锈色的金，

海风卷着旧故事掠过，

我蹲下，指尖拂过冰凉的木纹，

不问来处，只记此刻——

沧桑，也可以很轻。

海面浮冰如散落的玉珏，

夕阳熔金，泼在波与冰之间，

光在碎冰上跳，海在光里喘，

我站在岸上，

看北海把壮烈，酿成一杯微凉的酒。

太阳沉得极慢，

海面浮起一条光路，直通天边，

橙红漫过水，漫过冰，漫过我睫毛，

我眯起眼——

原来最盛大的落幕，

也可以静得像一声叹息。

灌木齐整，如冬日里未拆封的信，

光斑在雪地上游移，像未落笔的句点，

标牌静立，字迹模糊，

我读不出它写什么，

却读懂了北海的留白。

木径蜿蜒，雪覆如初，

枯枝在夕照里伸展，像伸向光的手，

水面浮着半片天，橙红晃动，

我慢慢走，

把北海的暖，一寸寸踩进脚印里。

余晖染透枝桠，雪地泛起柔光，

远树是淡墨勾的轮廓，

天色由橙黄渐次沉入蓝，

我站着，不说话，

听北海用光影，写一封未署名的信。

冰浮海面，光浮冰上，

夕阳低垂，像一枚熟透的果，

我数着光斑在冰上跳，

一、二、三……

数到第七个，它沉了下去。

冰在水面浮，光在冰上淌，

日落不急，水也不急，

我蹲下，看冰里封着一小片天，

澄澈，微暖，

像北海悄悄藏起的，半枚春天。

海平线浮着一艘小船的剪影，

夕阳把海与天缝成一片橙红，

光在微澜上轻轻抖，

我站着，风拂面，

忽然懂了：

北海的宁静，是动与静之间，那一息的平衡。

雪覆岩石，光刻下粗粝的纹，

人影斜斜投在雪上，

不长，不短，刚刚好，

我站着，影子也站着，

像北海为我，悄悄画下的一个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