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红浪：那片高粱地

小南

记忆深处的红高粱，是童年肆意生长的青纱帐，是秋风里翻涌的赤浪，也是时光中再也回不去的故乡。秋收时节，广北平原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炽烈如火，令人叹为观止——那些在高粱地里追逐蚂蚱、吮吸甜秆的日子，那些被晚霞与星子点亮的夏夜，连同父亲酒杯里荡漾的醇香，都被岁月酿成了浓得化不开的乡愁。当高楼渐次取代田野，那片灼灼的红却愈发鲜明，在梦里、在笔尖，一年年地，又红了。

红高粱，忆又红

文/张志斌

一说起童年生活，我的眼前就浮现出灿若红霞的高粱地。那时候虽然生活清贫，但那些天真烂漫的日子，一如春暄时的煦色韶光，总在我记忆里散发出融融暖意。

记得那日晌午极静，蝉鸣如细密的雨点。我猫腰钻进三斗七农的高粱地里，青纱帐里闷热得很，汗珠顺着脊梁往下爬，痒酥酥的。高粱秆子比大人还高，叶子边缘生着细齿，刮在胳膊上便是一道红痕。我拨开层层绿叶，忽见一只绿蚂蚱伏在秆上，通体碧透，仿佛翡翠雕成。伸手去捉，它却"嗖"地跃起，消失在高粱林深处。

当暮色给高粱穗镀上金边时，蝉鸣已似抽丝的棉线，渐渐细了。我躺在天井的凉席上，地面尚存太阳余温。银河自天际倾泻而下，星子们挤挤挨挨，竟把靛蓝的穹顶挤得发白。那时节总盼着快些长大，好去看外边的世界。而今在钢筋林立的城里，望着楼宇间零星的灯火，倒又想起那酒红色的波浪——秋风掠过时，整片高粱地便翻涌起来，穗子碰着穗子，沙沙地响。

记得那时节，高粱长得比大人还高，青翠的杆子笔直地刺向天空，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我们这些小孩子，叽叽喳喳，在这青纱帐里钻来钻去，活像一群不知疲倦的麻雀。高粱叶的边缘有细小的锯齿，刮在脸上，痒痒的，麻酥酥的，却也不觉得疼。

夏日里，高粱地便是我们的乐园。割草之余，我们便在高粱丛中捉迷藏。有时忽然从密叶间窜出一只野兔，我们便大呼小叫地追赶，自然是追不上的。蝈蝈在草丛里鸣叫，蚂蚱在叶间蹦跳，我们便拍手去捂，却总也捂不住那灵活的小东西。偶尔寻得一个野瓜，便如获至宝，也不管熟不熟，掰开来就啃，那酸涩的滋味，至今想来，舌尖还泛着口水。

高粱杆子也是儿时极好的零食。选那粗壮的，用牙齿撕开外皮，吮吸里面的汁液，甜丝丝的，比现在的糖果还要可口。我们常常一边啃着高粱杆，一边在高粱地里穿行，笑声被风送到很远的地方。

上学途中，我总会经过那一片青翠的高粱地。清晨，微风轻抚过高粱修长的绿叶，晶莹的露珠儿欢快地滑落，投入大地的怀抱，滋润着这片土地。黄昏时分，高粱在风中起舞，飘来阵阵芬芳，仿佛诉说着家乡的故事。

那时的高粱地一片接着一片，这队看不见那队。记得当年上学、走亲戚，穿过一望无边的高粱地，心里不免有些害怕，听队上的大人讲，高粱地里有马虎，据说曾经有人在高粱地里见过马虎。长大后，我忖度，哪有马虎？那不过是大人吓唬孩子的把戏，大抵是是貔子吧。

高粱地里的童年，是红色的。

到了秋天，高粱忽然就红了。不是那种浅淡的红，而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红，红得浓烈，红得放肆。站在高处望去，整片高粱地像着了火一般，红浪翻滚，一直涌到天边去。那红色里似乎贮藏着整个夏天的阳光，如今全都释放出来，烧红了田野，烧红了天空，烧红了我们的眼睛，也烧红了一个季节。

高粱穗子沉甸甸地垂着头，像喝醉了酒的汉子。风吹过时，整片高粱地便涌动起来，发出哗哗的响声，比流水还要动听。我们站在地头，看那红色的波浪此起彼伏，心也跟着荡漾起来。

立秋前后，高粱进入成熟期，高粱穗红得如燃烧的火把，清风徐来，密密麻麻的高粱棵你推我搡，摇摇曳曳，如抖开万丈红绸，一望无垠的高粱地，呈现出风吹霞涌的壮观景象。高粱地里，穗穗火把映红天。

秋收时节，妇女们用锋利的扦刀巧妙地掐下高粱穗子，红穗子躺满一地，活像无数小太阳坠在土里，兀自霍霍燃烧。

男劳力扎起马步，镰刀明晃晃的，一挥，"咔嚓"一声，高粱杆便齐刷刷倒下。

生产队的马车，及时地将收割后的高粱运回场园里晾晒，青黄的高粱秆儿在阳光曝晒下变成银白。堆满高粱的场园里，胶轮拖车拉着青石碌碡，在场园中心飞快转圈，碾压高粱穗儿，饱满殷红的高粱米飞溅满地，呈现一派丰收景象，红高粱也最终完成了自己春华秋实的生命历程。

父亲最爱喝农场自己酿制的高粱酒，收割高梁后，生产队年年要往广北酒厂送红高粱。“农场自家酿的酒才香！”父亲说着抿口酒，眯起眼的样子，活像尝到了天上琼浆。

后来我离开了家乡，曾经朝夕相处的那片高粱地便只能在梦中相见了。在梦里，我常常回到那个快乐的童年时代，与高粱为伴，尽情享受着夏日的欢乐。

奇怪的是，梦中的高粱比真实的还要红，红得刺眼，红得让人心醉。有时半夜醒来，恍惚间还能闻到高粱叶的清香，听到风吹过高粱地的沙沙声。

故乡的红高粱，是我心中那段从童年到青春的深情回忆。每当夏秋之交，那片金黄的田野便成了我梦中的天堂。红高粱在风中摇曳，仿佛诉说着故乡的故事，也唤醒了我对那段时光的深深眷恋，故乡的红高粱已成为我心中一道永恒的风景线。

昨夜又梦回青纱帐，家乡的田野，那铺天盖地的红高粱仿佛从童年穿越而来，触动着我的心弦。绮梦幻境中，风起云涌，万顷红浪翻腾，穗尖上的红雾在天上流。父亲站在地头，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正正好好，裹住了整片火红的高粱地。

故乡红高粱地里那抹红，如同秋日里最温柔的晚霞，缓缓铺展在田野上，染上了一层浪漫的色调。我伫立在梦境中的高粱地边，望着那片摇曳生姿的红高粱，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那是我对童年时光最纯粹的怀念。

如今的高粱地，早已不复存在了。那些在高粱地里疯跑的孩子们，如今也都四散天涯了。只有那红高粱，还固执地生长在我的记忆里，一年比一年红，一年比一年高。

记忆真是个奇怪的东西。明明过去了几十年，那些高粱叶子刮在脸上的感觉，却比昨天发生的事情还要清晰。

高粱红了又红，人却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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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的冰河

文/黄树涛

回想起，我十七岁的那一年，奶奶让我去相距六十多里外的国营广北农场一分场二队的姑姑家， 那一年的冬天特别冷，雪天雪地，大地一片白茫茫。那天，我早上六点多就吃过早饭，一个人， 徒步经羊角沟顺小清河南堤西行，路上偶尔碰几处看芦苇的地屋子，没有行人，只有我在茫茫的白的耀眼的雪地上，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走着....,寒风冻的脸通红，身上却感觉热乎乎的，不知走了多久，就到了十九户小渡口，由于寒冬腊月，小清河面已结了厚厚的冰，往日的小航舢板已不知去向，河两岸由于水位下降，出现了两米多长的滑坡，看着眼前的景象，让我进退两难，徘徊了许久，洁白的雪地上，让我踏实了一大片，最后我试探着想踏冰过河，刚把伸腿，整个人就滑到了冰面上，惊魂来定，河面上的冰就咔咔作响，想努力再爬回岸上，试了几次都失败了，只好下定决心走到对岸，一边走一边小心亦亦，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冰层下边的水唰唰的向东流着，冰面上全是纵横交错的裂纹，开弓没有回头箭，我鼓起勇气连滚带爬的滑到了对面，可是对面的情况更糟，2米多深的斜坡上全是厚厚冰，试了几次，都滑了下来，在绝望的时候，望到约四、五十米外的冰坡上，有几棵枯芦苇，在半坡上长着，此时我看到了希望，在我的不懈努力下，终于握着芦苇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到了岸上！到了姑家已是下午三点多，大姑问我的经过后，眼含泪，摸着我还冒着热气的棉祆说， 这孩子捡了一条命！

黄树涛，寿光市羊口镇丁家庄子人，参军入伍，转业后在寿光市杨庄水利站工作

姑夫李兆鹏，1962年从青岛来广北农场参加建设，先后在广北渔业队、一分场二队工作，英年早逝。

姑姑黄玉荣和丈夫及小女儿李辉（红涛）合影

表弟李峰（红农），参军入伍，转业后在青岛公安系统工作

大表妹李红（小红），现居青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