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就静静的坐在炉火旁,那炉火沉默的橙红的光,在炉膛里幽幽地漾着,像一颗缓慢的,搏动的,古老的心脏。壶嘴逸出的白汽,袅袅的,软软的升到半空,便融进了满室的暖意里。这暖意是稠的,带着柴木微焦的香,妥帖地裹着人,仿佛一件看不见的、厚墩墩的裘衣。而窗外,是另一个世界——那场酝酿了一整日的雪,终于飘落下来了。</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起初,只是些羞怯的碎屑擦着窗玻璃,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像春蚕在啮着桑叶的边儿。渐渐地那声音密实了,雪成了形,一片一片,有了分量,悠然自得地,从不可知的高处坠落。它们落在屋檐上,落在枯枝上,落在早已白了头的大地上,那声音便不同了:是“扑”的一声闷响,又轻又软仿佛一个被遗忘太久的吻,终于温柔地印在了额间。</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就这样与炉火对坐着,旧事便在这凝滞的光阴里,丝丝缕缕地浮起来。不是那些喧腾的、锣鼓铿锵的章节,而是些极幽微的片影:是儿时母亲在同样氤氲的灶火前,那个被炉火映红的、忙碌的身影;是年少时某个雪夜归家,看见窗内那盏为自己而留的、黄豆似的灯光;是去岁此时,与故人围坐,茶沸时短暂的沉默,与相视一笑的懂得……</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听雪,落在不同的地方,像是在诉说着不同的语言。落在瓦上是匀净的、持续的窸窣,像无数精灵踮着脚尖走过;<span style="font-size:18px;">落在庭院中那口废弃的陶瓮里,是清脆的、带着回音的“叮”的一声;</span>落在远处的松枝上,终于承托不住时,“唰”的一下……炉中的炭适时地“毕剥”一响,炸开几点细碎的火星,旋即又暗下去,将人的神思拉回更真实的温暖里。</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雪,还在不倦地下着。我知道,明朝推开门,必将是一个浑然的素白世界。 一切的沟壑、棱角、路径与标记,都将被这无差别的洁白所抚平、所覆盖。而此刻,在岁月的角落里,我拥有着这炉火,拥有着这独一份的、簌簌的静。这静,不是虚无是充盈;这暖,不是燥热是渗透。仿佛我与这屋、这炉、这雪,已达成一个古老的温暖的默契。 </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夜,在雪光的映照下,并不显得深黑,而是一种澄澈的、微微泛蓝的灰调。炉火渐弱,余烬像一双将阖未阖的、温存的眼睛。雪落的声音,也似乎也变得稀薄、辽远了,像是从世界的边缘,若有若无地传来。我在暖意与清响的边界,沉入了一个无梦的安眠。明朝的事,留给明朝的太阳吧。此刻,我只愿做在禾木村,一个听雪的幸福的人。</p> <p class="ql-block">2026.01.16 摄于新疆阿勒泰 禾木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