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荷莲小记

张建民

荷莲小记

原创 / 张建民

荷，亦称莲。睡莲科，多年生水生草本。夏花淡红或白，花谢成蓬，内生莲子；秋末莲鞭入泥成藕，来春萌新。性喜温湿，其“出淤泥而不染”的品格，自周敦颐《爱莲说》始，便成君子比德之物。

荷，叶有清圆，花有净香，莲含幽意，藕藏甘润，每一种物态，都惹人欢喜。

一、西湖：本真之荷

“淡妆浓抹总相宜”的西湖，碧荷当是西子浓妆。周敦颐以莲喻君子，盖因莲之美，在天然去雕饰的本真。1993年初秋，阵雨初歇的曲院风荷，湛碧楼被绿浪拥簇，荷叶参差，红萼点点。微风过处，高叶摇曳，低叶叩水，涟漪轻漾。忽又落雨，水珠滚于荷伞，渐积渐重，荷叶一颤，珠玉坠入湖心，脆响如琴。雾气袅袅漫来，漫过净植的荷茎，漫过初绽的粉白，我摄像机缓缓摩挲这绿之灵秀，连脖颈僵硬的酸痛，都成了与自然相拥的印记。

前日重访，荷盆景展上，旱荷与水莲相映，本已清雅。却见机械造雾“嘶嘶”作响，白雾裹拥荷塘，看似仙境，实则滑稽。李白赞“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人为雕琢终失本味。闻说盆景将赴台展出，忽生一念：台湾有日月潭碧水，却无西湖的人文积淀与自然灵韵。荷之高洁，需天地滋养而非人力粉饰，失却原生水土，纵有烟雾缭绕，何来君子风骨？

二、盐官：记忆之荷

故乡海宁盐官张开泰的“西湖”，原是半亩方塘。孩提时，这方塘便是我的天地：柳荫垂钓，水花生点点，更有后来蔓延满塘的荷莲。初见水面顶出的翠卷，误认作芋叶，经姐姐点破，才知是荷叶。日日凝望中，圆叶层层叠叠，火烧鱼轻触荷边，白条鱼莽撞窜跃，偶有一尾跌落在荷叶上，扑腾半晌方归水，憨态可掬。

终于等得荷开，寥寥数朵，透红鲜亮，藏于青碧间，冰清玉洁。蜻蜓飞飞歇歇，彼时不知“小荷才露尖尖角”的诗韵，只觉这清雅画面，是童年最美的注脚。花谢后莲蓬出水，莲子半露，小黑点缀其上，透着神秘。母亲却讲了个惊悚的故事：一农妇因饮生水遭蚂蝗寄生，头骨穿孔如莲蓬，虽让我改掉陋习，却让莲蓬成了童年的阴影。

四五年花开花落，一朝干塘积肥，莲根尽除。我赤脚踩泥，挖出一弧白藕，母亲灌糯米烹煮，香气漫满小屋。如今归乡，塘水混浊，树影稀疏，荷影不再，讲故事的母亲亦已作古。那塘荷莲，早已随童年时光沉入记忆，成了乡愁里最柔软的印记——生命如荷，盛极而衰，唯有记忆中的清芬，永不凋零。

三、韶山：精神之荷

“芙蓉国”湖南，荷塘遍野，最心仪的却是毛泽东故居前的南岸塘。这方十亩荷塘，是少年毛泽东戏水之处。史料载，他曾与私塾同窗塘边濯足，先生出对“濯足”，他应声答“修身”，妙对间已见少年胸襟。伫立塘边，小塘荷影青翠，大塘水波轻漾，故居青瓦泥墙静立，很难将这恬雅景致，与伟人叱咤风云的伟业相连。

然正是这方塘水，滋养了“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击水三千里”的豪情。少年在此击水，后来横渡长江，写下“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的壮语。塘水微澜，终成掀翻旧世界的巨浪；荷塘恬静，却孕育出改天换地的力量。荷之坚韧，恰如伟人风骨：于淤泥中扎根，于风雨中挺立，于平静中蕴藏磅礴生机。

塘边槐树俯水，被荷叶托举。按下快门，将青荷、故居、蓝天定格，忽念及刘章诗句：“半亩池塘一鉴开，百年菡萏镜中栽。清流自有天河注，不许泼泓脏小来。” 真正的精神传承，当如荷之生长：扎根大地，吸纳清流，以丰润的内涵，滋养后人。

告别韶山，荷塘婆娑弄风，毛家饭店炊烟袅袅。这方塘荷，早已超越植物本身，成了一种精神象征：于淤泥中坚守本心，于平凡中孕育伟大，于岁月中生生不息。

1995.8.2







接天莲叶无穷碧， 映日荷花别样红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山头，盛开的荷花更吸蜻。



无论荷叶、荷花、莲子 都有飘飘欲仙之感



小舟传梭荷波，涟漪袅袅胜仙



万叶竞碧，一荷擎天



水天一色蓮花开，莲子珍珠点碧胎

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

晚霞映碧荷，荷掌捧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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