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几天前网购的《百年大师经典》丛书,昨天傍晚抱回家。还未来得及拆封,便被超、宇约着去小酌几杯。盛情难却。这么一去,夜里十点多才到家。还在路上时,心里便已惦记着这套丛书会给我带来怎样的惊喜。到家后,如饥似渴地打开。</p><p class="ql-block">这套丛书共八本。下单时,我并未留意都是哪些“大师”。这样,拆封有点像开盲盒。</p><p class="ql-block">每本书都被一层塑料薄膜包裹。</p><p class="ql-block">第一本,是老舍的。</p><p class="ql-block">还未拆封,首先想的是:这是老舍的《骆驼祥子》,或者《茶馆》吗?</p><p class="ql-block">不是!浏览了一下目录:《到了济南》、《一些印象》、《非正式公园》、《趵突泉的欣赏》……还有我熟悉的《落花生》。心里了然:这是一套散文集。</p><p class="ql-block">老舍是投湖自杀的。我时常为他难过。他自杀的方式应该是模仿的王国维。</p><p class="ql-block">王国维可以不死,老舍却不得不死。</p> <p class="ql-block">第二本,是闻一多的。</p><p class="ql-block">闻一多是在一次演讲时被国民党的特务枪杀的。这让蒋介石震怒。不知道他初闻消息时是否骂过“娘希匹”。汪曾祺在西南联大时上过闻一多的课。他回忆说:“闻先生点燃烟斗,我们能抽烟的也点着了烟,闻先生打开笔记,开讲:‘痛饮酒,熟读《离骚》,乃可以为名士。’”寥寥数语,闻一多的风神便已飘然眼前。“痛饮酒,熟读《离骚》……”这句话,是闻一多引用的,出自《世说新语·任诞》:“王孝伯言:‘名士不必须奇才,但使常得无事,痛饮酒,熟读《离骚》,便可称名士。’”</p><p class="ql-block">浏览目录,分为两辑,第一辑是《诗论》,第二辑是《诗歌精选》。我认为的散文集,看来是我先入为主了。</p><p class="ql-block">闻一多乃一时名士!</p> <p class="ql-block">第三本,是萧红的。</p><p class="ql-block">看见萧红的名字,首先映入脑海的是她的一句话:“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然长眠。”这是一句特别犀利而又特别有个性的话。然后是她的长篇小说《呼兰河传》。最后是鲁迅对她的称誉和帮助。</p><p class="ql-block">这本书收录的第一篇文章是《破落之街》。我翻开读了一个片段:</p><p class="ql-block">“苍蝇在那里好象是哑静了,我们同别的一些人一样,不讲卫生和体面,我觉得女人必须不应该和一些下流人同桌吃饭,然而我是吃了。</p><p class="ql-block">“走出饭馆门时,我很痛苦,好象快要哭出来,可是我什么人都不能抱怨。平他每次吃完饭都要问我:</p><p class="ql-block">“‘吃饱没有?’</p><p class="ql-block">“我说:‘饱了!’其实仍有些不饱。”</p><p class="ql-block">这段文字瞬间带我飞回到了人生中的一个低谷时段。那个时期不愿出门,只想一个人待着。有一次我在家待了21天而没有出过一次门。这个时期,吃饭于我而言,仿佛是一种罪过,是一个很羞耻的事。我恨自己为什么会饿,为什么会想吃饭!</p><p class="ql-block">我想我会首先把萧红的文章看完。我喜欢她的文风。</p> <p class="ql-block">第四本,是朱自清的。</p><p class="ql-block">很早的时候,我就已经读过他的散文集。看看目录,我熟悉的那几篇文章:《匆匆》、《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背影》、《荷塘月色》、《威尼斯》……都在,这让我很满意。</p><p class="ql-block">看见《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便油然想起前年秋天乘船夜游秦淮河的情景。一时间,那迷离的灯光、水光、花光……便在心里汩汩流淌。然后,又因岁月不居,时节如流,而有些凄然。</p><p class="ql-block">然后,看见了“废名”。</p><p class="ql-block">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我打开这本书,读了片刻。他的语调不是让我怦然心动的那种,但也勉强能够接受。这让我想起黄庭坚。</p><p class="ql-block">在我认为就这几本书时,扭脸就看见了另一本不知何时被我扔到了一旁的书。是戴望舒的。我的眼前立刻浮现出一条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一个撑着油纸伞,有着丁香一样的颜色、丁香一样的芬芳、丁香一样的忧愁的姑娘,在雨中哀怨,哀怨又彷徨……</p><p class="ql-block">然后,我又看见了一本。也是最后一本。</p><p class="ql-block">是施蛰存的。</p><p class="ql-block">多么熟悉的一个名字,但他写过什么,我竟没有丝毫印象!甚至,也想不起他究竟是作家还是作曲家了!顿了一会儿,骤然想起作曲家施光南,才恍然大悟,是自己唐突了。然后,他名字中的“蛰”,让我想起二十四节气中的第三个节气——惊蛰。“蛰”,指“藏伏”,昆虫入冬藏伏土中;“惊”指“惊醒”,天上的春雷惊醒蛰虫。</p><p class="ql-block">不知那个时期,“天上的春雷”有没有惊着他。</p><p class="ql-block">在中国的近现代史上,“49”是个杠。49前,中国的文人们大致可以掏心掏肺;49后,谁敢掏心掏肺,就真有人掏他们的心肺。所以后来的文章,多歌功颂德,心口不一,油腔滑调。</p><p class="ql-block">进而想,人类在人文领域,其实已不需要再有什么振聋发聩的创新了,因为有很多人类还不能消化吸收已有的先进理论。譬如,他们不懂什么是民主,自由,普世价值,更视之如洪水猛兽瘟疫,必欲除之而后快。</p><p class="ql-block">屈原说:“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那时的人们,是人类的初生期,犹如处于黑暗中,只能摸索着前行。如今,路已经很明确了,但有人为了私利,故意引导大家往邪路上走,同时还不允许别人走正路。这个时候,不需要求索,只需要勇气。</p><p class="ql-block">最后,我把这些书拢齐,仰靠在沙发上望着它们出神。</p><p class="ql-block">有些书,是可一读再读的。</p><p class="ql-block">同一篇文章,少年时读,是一种味道;青年时读,是一种味道;壮年时读,是一种味道;老年时读,是一种味道;暮年时读,是一种味道……就像蒋捷听雨:“少年听雨歌楼上……壮年听雨客舟中……而今听雨僧庐下……</p><p class="ql-block">”感觉已自不同。非是内容有了变化,而是理解力不同了,阅历不同了,眼界不同了,胸怀不同了,心态不同了,所求亦不同了。</p><p class="ql-block">我们读前人的书,如果能够领悟他们的教诲,并把他们优秀的精神传下去,大约就相当于薪火相传,继承了他们的衣钵,他们若在天有灵,也会欣慰的。反之,把他们的书抛掷一边,甚至嗤之以鼻,甚或作厕纸……他们大约也会黯然神伤,甚至捶胸顿足,甚至恨不能起身再死一回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