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当兵,曾是我青春里一道够不着的门。那年月,农村的天是四方的,田埂笔直却是望不到头的路。参军,是那堵厚墙上唯一透光的缝隙。我踮起脚,拼力够着了体检的线,仿佛半个身子已探进了光里。家门上的二叔,是握着那扇门钥匙的人。等待的日子,每个清晨都像在等待发令枪响。可最终,他一句轻轻的“政审没通过”,那扇沉重的门,便在我面前无声地合上了,连回声都吝啬给予。光,霎时熄灭。梦碎的声音,原来不是“啪嚓”的脆响,而是像田埂边的土块,无声无息地崩解,沉入再也翻不起的泥里。</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于是,兵成了我永恒的彼岸。爱听军歌,那旋律是钢铁的筋骨,是行进时震地的脚步声,能瞬间将我从那片泥里拔出来;爱看阅兵,看那些年轻而整齐划一的身姿,像移动的城墙,一种令我颤栗的庄严与美。战争片里的炮火与牺牲,我更读懂了那身军装所承载的重量,不只是荣耀,更是山河。那是我未曾抵达,却日夜朝圣的远方。</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不曾想,许多年后,是这虚幻的智能,用它的方式,将那块遥远的彼岸,温柔地铺展到了我的眼前。没有沙漠的风沙扑打面颊,没有真正军靴踏地的沉实之感,但这影像中的自己——斑白的鬓角与挺括的军装相遇,沧桑的侧影倚着锃亮的车门,背景是象征宁静与生机的、无边无际的绿。这画面如此和谐,又如此微妙地诉说着一切:它圆了一个形式,却也更深刻地让我触摸到了那个梦的实质。那实质并非仅仅是硝烟、功勋或艰苦,或许更是一种被认可的庄重,一种生命被赋予清晰轮廓与挺拔姿态的可能,一种无论岁月如何侵蚀,内心仍能被一片沉稳的绿色所安抚、所支撑的向往。</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梦,或许从来就有两种。一种用来奔赴,一种用来回望。奔赴的那个,留在了当年二叔家那扇旧木门外的黄昏里;而回望的这个,此刻正披在这身虚拟而光洁的“军装”之下。它让我与那个十八岁的自己,隔着一生的四季与风雨,静静地、互相地,敬了一个礼。</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 🌿 🍀</p> <p class="ql-block"> 🌵 🌲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