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花盛开在立春

范东卫

立春的风还带着薄薄的凉，

我却在墙边撞见两朵木槿——

一盏是初阳酿的蜜黄，

一盏是晚霞未落尽的橙红。

花瓣舒展如微漾的绸，

边缘轻轻卷着春的试探；

花蕊是小小的、温热的灯，

照着未拆封的花蕾，

照着几片青得发亮的叶子。

原来春天不是悄悄来的，

是踮着脚、捧着花，

径直推开了我的门。

有一朵白，在微光里静立，

像一句未落笔的诺言。

白得干净，白得笃定，

只在花心点了一粒朱砂——

不是羞怯，是郑重其事的落款。

细长的蕊伸向天空，

顶着一点明黄的粉，

仿佛在说：冷还没走远，

可我已经把暖，

一粒一粒，

攒好了。

粉红那朵，是春在调色时

手边最柔的一笔。

由浅入深，由轻到暖，

像少女耳后未散的微红，

像晨光刚吻过花瓣的余温。

蕊也细，叶也绿，

绿得不争不抢，

只轻轻托住那一抹粉，

托住整个立春，

最柔软的呼吸。

红得突然，红得坦荡，

像一声清亮的鸟鸣，

劈开了料峭的余寒。

花瓣阔大，边沿微浪，

不是张扬，是舒展——

把积蓄了一冬的力气，

都化作了这抹灼灼的亮。

蕊是金的，叶是深的，

一明一暗之间，

春，就站稳了。

淡黄的瓣，托着一点红心，

像初醒时眼底未褪的暖意。

花蕊是同一色的黄，

却比花瓣更亮，更沉，

像把光含在了舌尖。

旁边一枚青青的蕾，

裹得严实，却已微微鼓胀——

它不急，它知道，

立春不是节气，

是花与时光之间，

一个心照不宣的约定。

又一朵红，层层叠叠，

红得厚实，红得踏实。

不是灼人的烈，

是炉火初燃时那团稳稳的光。

深绿的叶子在身后退成薄雾，

只留它站在光里，

不争不避，不卑不亢。

原来木槿从不等春来全——

它自己，就是春的证词。

——立春不是万物复苏的预告，

是木槿把花开了，

春天才敢，

轻轻应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