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鳞的身躯，溺死在黑夜

黄州网络推介官～历红英

　　把自己锁在我的小屋里，拉严窗帘，关掉灯，任由浓稠的黑像墨汁一样漫进来，将我从头到脚裹得密不透风。这一方逼仄的天地，是囚笼，也是我唯一的避难所——躲在这里承认一个事实：我真的，一无所有了。

　　曾经护我周全的那层“鳞片”，是我攒了许多年的底气。是工作里一次次咬牙扛下的压力，是旁人眼中“靠谱”的标签，是摔倒后能自己爬起来的倔强。可一场猝不及防的打击，让这层铠甲碎得彻底，连一丝能拼凑的碎片都捡不起来。没有了鳞片的保护，心就像裸露在外的肌肤，风一吹就疼，碰一碰就痛，从喉咙一直刺到心底。

　　过往那些习以为常的温暖，于我而言，早已是遥不可及的奢望。我常常蜷缩在床角，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被子裹得再厚，也挡不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孤单。身体的冷尚可忍耐，可心底蔓延开的荒芜，像野草一样疯长，密密麻麻地缠绕着，勒得我喘不过气。

　　那个没有血缘却被法律认定为最亲的人会不时跳出来，道那几句轻飘飘的问候，说几句看似关切的叮嘱。我只觉得胃里在翻涌，充斥着恶心。那关心太敷衍，那问候太虚伪，比不闻不问更让我难受。明明次次在伤害，明明一直在欺骗，又何必装出一副救世主的样子？这样的“惦记”，像一根细小的针，反复扎着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就这么待在黑暗里，不说话，不流泪，也不思考，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偶尔脑子放空到极致，会闪过从前的片段——那些哪怕只有一点点光亮的日子，可越想，心就越痛，痛到胸腔发闷，痛到想蜷缩得更紧。我一遍遍地问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过成如今这般模样？

　　我不敢出门，不敢拉开窗帘看外面的世界。怕看到街头成双成对的身影，怕听到邻居家传来的欢声笑语，怕瞥见楼道里散步归来的一家人。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都会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进我的心里，让我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孤苦无依。朋友的消息压在微信列表里，我却连点开的勇气都没有。我怕自己的负面情绪惊扰了别人的岁月静好，更怕一句无心的“加油”，会让我好不容易绷住的情绪彻底崩溃，怕自己会对着屏幕歇斯底里地哭出来，暴露所有的脆弱和狼狈。

　　我的小屋安静得可怕，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能听到窗外的风声掠过窗棂，能听到楼下偶尔传来的车鸣声。可这些声音，只会让孤独变得更清晰，让无助变得更浓烈。我常常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敢想未来，不敢问以后。“该怎么办”这四个字，像一块千斤重的石头，压在心头，喘不过气。我甚至不敢深吸一口气，怕一用力，心里的那点仅存的支撑就会轰然倒塌。

　　没有鳞片的保护，我觉得自己像一片被狂风暴雨打落的叶子，无依无靠，只能任由命运摆布，飘到哪里，算哪里，最后可能就烂在某个无人问津的角落。活着真的好累，累到想放弃，累到不想再撑下去，累到希望这黑暗能一直笼罩着我，不用再面对任何人和事……。躲在这小小的角落里，我默默舔舐着自己的伤口，没有人看见，也没有人在意。我常常问自己，没有了鳞片，没有了铠甲，我还怎么坚强？答案，只有无尽的沉默，像这屋子里的黑暗一样，浓稠得化不开。

　　此刻的我，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敢想。躲在这黑暗里，再蜷一会儿，再熬一会儿，熬到那些痛慢慢淡一点。可我知道，天亮了又怎样？黑暗只是暂时退到了窗外，心里的荒芜，一点都不会少。

　　现在只有我自己，只有这间冰冷的小屋，和一颗早已凉透的心。未来在哪里，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