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的迎春花

梦想

东山的迎春花开了，一丛丛、一簇簇，金灿灿地铺在坡上、石旁、树下，像谁不经意打翻了春的调色盘。我穿了件橙色外套，站在灌木前，指尖刚碰到那细小却倔强的花瓣，风就轻轻一推，整片花影都晃了起来——暖，是真暖，不是太阳晒出来的，是花自己透出来的光。

我仰起头，手里还攥着刚折下一小枝，花不多，就三四朵，却开得笃定。石板路从脚下伸进花影深处，青灰的纹路被阳光晒得发亮，而花是亮上加亮。那一刻忽然明白，迎春不是来报春的，它就是春本身——不等风暖，不候鸟归，自己先亮起来。

又回到那棵老迎春树下，枝条垂得低，花密得几乎不透风。我笑着伸手，不是摘，只是碰一碰，像跟老朋友打个招呼。花枝微颤，细小的花瓣簌簌抖落几粒金粉，落在肩头、发梢，也落进心里。东山的春，从来不用铺垫，一抬眼，就撞个满怀。

我抬起手，不是去摘，也不是去指，只是让指尖悬在一朵花前半寸——它太小，太轻，太认真地开着，倒叫人不敢惊扰。枝叶在身后绿得安静，花在眼前黄得喧闹，而我站在中间，成了春光里一个刚刚醒来的逗点。

橙衣粉衫，站在花树底下，仰头看时，整棵树仿佛都垂下来亲我。花枝在头顶织成一张晃动的网，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睫毛上跳。我伸手轻触一枝，另一只手垂着，什么也没做，就那样站着，像一棵刚学会开花的树。

双手捧着一枝花，不是捧花，是捧住一段春光。花枝柔韧，花瓣薄而亮，黄得不刺眼，倒像融了一小片晨光在里头。背景的花丛模糊成一片暖雾，而我站在雾里，笑得毫无理由——迎春花从不讲道理，它开，你就得欢喜。

背着黄色小包，穿橙衣、粉衫，站在灌木丛前，右手刚触到一朵，左手还垂在身侧。花枝低垂，人影微斜，连影子都沾了点金边。东山的迎春不长在园中，它攀着石缝、绕着老墙、挤在枯枝间，开得理直气壮，开得热气腾腾。

石板路窄而旧，青苔在缝里泛着微光。我穿橙衣白裤，伸手去够头顶那枝花，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像把春光悄悄揣了起来。树高，花低，人刚好在中间，不仰得吃力，也不俯得委屈——春光，本就该是这样刚刚好的分量。

双手捧着一朵迎春，不是摘下，只是托着它悬在半空。阳光穿过花瓣，薄得能看见脉络，黄得像蜜糖化开。身后花影重重，绿叶托着金花，风一来，整座东山都在轻轻呼吸。

站在石板路上，右手忽然指向天空——不是指云，不是指鸟，是被那一树迎春托着，心一热，手就抬起来了。腕上手表反着光，像另一朵小花。春日的轻松，有时就是这么没来由：花开了，你笑了，手就举起来了。

石阶蜿蜒向上，花丛从阶旁漫出来，黄得浓烈又温柔。我穿橙衣白裤，站在阶前，手刚触到一朵，风就送来一阵微香——不是浓香，是清冽里带点甜，像山涧刚淌出的水，凉，却暖着心口。

换一处坡地，花更野。枝条横斜，花不讲章法，开得密密匝匝，又疏疏落落。我穿橙衣浅裤，伸手轻碰一朵，另一只手垂着，像把整座东山的春意，都交还给风去传递。

右手高高举起，不是欢呼，不是招手，是让阳光照透指尖，也照透那朵迎春。花小，人直，影子斜斜铺在石上，像一句没写完的诗——而东山的迎春，从来只管开花，从不负责结尾。

双手轻触花朵，姿态谈不上优雅，只是自然。花枝柔韧，指尖微凉，笑是真笑，不是摆拍。东山的迎春不挑人，不嫌衣色，你来，它就开；你停，它就亮；你走，它还在原地，把春光一瓣一瓣，续下去。

手里握着一枝花，目光落在花瓣上，不移开。它那么小，却把整个东山的暖意都聚在蕊心。橙衣映着黄花，人影融进花影，那一刻忽然觉得，所谓春日，不过是人与花，彼此认出了对方的光。

石板路静，花枝低垂。我双手托起一枝，花在掌心微微晃，像捧着一小段会呼吸的时光。风过处，花瓣轻颤，而我站着不动——有些春天，不必走远，就站在原地，花便自己落进你掌心。

一朵迎春，静静开在眼前。花瓣舒展，蕊心微黄，茎上还带着山野的青气。它不争高，不抢眼，只是把最亮的黄，最清的香，最韧的枝，都交给了东山的三月。

又一朵。花瓣柔软，花蕊沉静，黄得不灼人，却让人一眼就记住。它不靠成片取胜，单单一朵，也足以让整座山，亮起来。

枝头一朵盛放，两朵含苞，花蕾青中透黄，像攥紧的小拳头，正等着春天一声令下。东山的迎春，从来不是等来的，是自己挣出来的——从石头缝里，从枯枝上，从无人注目的角落，一寸寸，把光顶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