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图文丨马赵生</p>
<p class="ql-block">晚饭后踱出家门,风里裹着初秋的凉意,却不妨碍整条街被灯笼暖着。我常走这条路,从南街口到中瑞广场,再拐进秦林宾馆那片灯火稠密的巷子——白水的夜,不喧不闹,却从不冷清。</p> <p class="ql-block">白港大酒店的红字在远处亮着,楼前几辆电动车静静停着,像几只歇脚的鸟。路灯把树影拉得细细长长,交通灯的红光在远处一闪,像谁在轻轻眨眼。我站在这儿,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牵着我,也是这样慢慢走,她说:“灯亮着,路就认得你。”</p> <p class="ql-block">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像被谁悄悄点着的豆灯,映在树梢上,也映在青砖墙缝里。红灯笼高高挂着,不是扎堆的喜庆,倒像老街自己长出来的颜色,年年岁岁,不声不响就挂上了。车流慢下来,尾灯拖出细长的红痕,又很快被下一辆车的光抹去。我站在街沿,看一辆摩托载着人掠过,风掀动骑手的衣角,像一页翻动的旧书。</p> <p class="ql-block">越往广场走,灯笼越密,树杈间、檐角下、灯柱旁,红得温润,不刺眼。电动车一排排停在铺面门口,车筐里还搭着没取下的头盔,钥匙还插在锁孔里——主人就在隔壁店里买杯茶,或蹲在摊前挑两串鸭货。人不多,但脚步不急,话音不高,连笑都是轻轻的。这夜的热闹,是熬出来的,不是喊出来的。</p> <p class="ql-block">商业街的招牌亮得理直气壮:“超市”“满堂红”“FastFish”……字字都带光,却没一个抢了路灯的风头。我常在“满堂红”门口站一会儿,看玻璃门开合,暖黄的光泼到路面上,又收回去。店里人影晃动,有人拎着塑料袋出来,袋口鼓鼓囊囊,装着刚称的瓜子和话梅。夜生活?不过是一日劳作之后,多留了半小时,多买了一包糖,多说了几句闲话。</p> <p class="ql-block">路灯和灯笼的光混在一起,把人影拉得细长又柔软。我慢慢走,影子在脚边晃,像一只不离身的老猫。路边停着几辆车,车顶落了薄薄一层光,像撒了把碎金粉。远处楼影朦胧,窗子里透出的光点,有的亮,有的暗,有的忽明忽暗——那是谁家孩子在开灯关灯,玩着自己的小把戏吧。</p> <p class="ql-block">一辆黄出租车滑过路口,车顶灯一闪一闪,像在点头。它身后,几辆摩托轻巧地切进车流,引擎声低得几乎听不见。再往北,白港大酒店的楼顶亮着红字,稳稳地悬在夜色里,像一枚压住整条街的印章。</p> <p class="ql-block">白港大酒店的霓虹招牌,我从小看到大。小时候觉得那红光烫眼,现在只觉踏实——它亮着,说明街还在,店还在,人还在。楼下农行的玻璃门映着火锅店的暖光,两股光在门前碰了头,又各自散开。有人推门进去取钱,有人掀帘子进店吃辣,我站在对面,数了数停在路边的三辆小车,车牌都带“白水”二字。</p> <p class="ql-block">中瑞生活广场的灯,是白水最不肯睡的。霓虹字跳着闪:“中瑞生活广场”“中国黄金”“周大生经典”……光打在广场地砖上,像撒了一地碎钻。人不多,但三三两两,有牵孩子的,有挽胳膊的,有独自低头看手机的。我常坐在广场边的长椅上歇脚,看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光洁的地面上,影子比人更安静,也更长久。</p> <p class="ql-block">广场尽头那栋楼,顶上红字招牌在夜里格外醒目。我每次路过,总忍不住多看两眼——不是为那字,是为字底下那一小片被光托住的夜气。它不浓不淡,不冷不热,刚好够人站定三秒,喘口气,再往前走。</p> <p class="ql-block">车尾灯连成一条流动的红河,缓缓淌过街心。树上灯笼静垂,光晕一圈圈晕开,把枝干照得清清楚楚。一辆黄出租车停在“衣天下”门口,司机探身出来,朝店里喊了句什么,声音被夜风揉得软软的。我走过时,听见店里传出收银机“叮”的一声,清脆,利落,像给这夜敲了个句点。</p> <p class="ql-block">“衣天下”的蓝光招牌在夜里浮着,像一汪静水。玻璃窗映着路灯、灯笼、行人、车灯,所有光都叠在上面,晃晃悠悠。我常在那儿买件衬衫,老板娘一边扫码一边说:“今儿灯笼又换新了。”——是啊,年年换,年年挂,挂得比春联还准时。</p> <p class="ql-block">十字路口,一辆黑车驶过,车灯劈开夜色。对面“沧澜黄金珠宝城”的橙黄光晕,把整面墙染成蜜糖色。人从光里走,影子被拉长又缩短,像在光里呼吸。白水的夜,从不靠声音热闹,它靠光活着,靠人走着,靠灯守着。</p> <p class="ql-block">秦林宾馆门前,车来人往,像一条不急不缓的溪。招牌亮得温厚,“调料店”“茶饮店”的小灯也跟着亮,像溪边生出的几朵小花。我常在那儿买杯热茶,捧在手里,看热气混进灯笼光里,一缕一缕,散了又聚。</p> <p class="ql-block">树挂灯笼,路有灯光,车在动,人在走。招牌在光里浮着,字迹清晰,不争不抢。这夜,不靠霓虹炸裂,只靠一盏灯、一棵树、一辆车、一个人,把日子稳稳托住。</p> <p class="ql-block">那座牌坊立在街心,雕花被灯照得温润,底下“2元鸭货”的摊子前围了三四个人。我买过一次,鸭脖辣得舌尖发麻,却还是边走边啃。牌坊左边是“大光明眼镜”,右边是“宫廷服务热线”——白水的夜,就爱把正经和俏皮,挂在同一根梁上。</p> <p class="ql-block">灯笼在树间亮着,路灯在脚下亮着,车灯在远处亮着。光叠着光,夜就厚实起来。我抬头看,光晕里浮着细小的尘,像星子落进了人间。</p> <p class="ql-block">白水的夜,有时是红灯笼,有时是白树灯,有时只是路灯下一段清清静静的路。人少时,它像一本摊开的旧书;人多时,它像一锅刚烧开的水——咕嘟咕嘟,热气腾腾,却从不烫手。</p> <p class="ql-block">步行街尽头,“步行街”三个字在牌坊上亮着。我常在这儿停下,看人影从光里走来,又走远。白水的夜,不赶路,只陪着人,慢慢走,慢慢亮,慢慢老去——而灯笼,年年都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