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夕阳正往深圳湾那边沉,渔人码头的轮廓就一点点融进暖橙色的光里。我常在这时候踱到水边,看高楼的剪影斜斜地压在水面,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上头是天,下头是水,中间是城,而人就站在岸上,刚刚好卡在现实与倒影之间。几只白鹭掠过水面,翅膀尖儿沾着金光,一划就碎了整面镜子。步道上三三两两的人慢下来,不说话,也不急,仿佛时间也跟着潮水退了一小步,留给我们这一小段从容的黄昏。</p> <p class="ql-block">日落是渔人码头的日常报时器。当太阳滑到蛇口那片天际线下,整条水岸就亮了起来:不是刺眼的亮,是温润的、带点咸味的亮。水不动,楼不响,连风都放轻了脚步。我有时坐在码头长椅上,看光一寸寸爬上玻璃幕墙,又滑进水里,变成晃动的金箔。那光不单照见城市,也照见码头的底色——它不单是打卡地,更是老渔民收网、新潮店开张、年轻人吹风发呆、老人牵着孙子数白鹭的地方。它不宏大,但很真;不喧闹,但有回响。</p> <p class="ql-block">两艘蓝船泊在近岸,船身被夕照镀了层柔边,像被时光轻轻按了暂停键。它们不是观光船,也不是待发的游艇,就是停着,静静的,像两枚被潮水推上岸的句点。远处,深圳湾大桥的弧线浮在渐暗的天幕里,而更远些,前海的高楼群在暮色中浮出淡青的轮廓。水面上,船、桥、楼,全被拉成细长的影子,轻轻摇晃——这码头的呼吸,原来就藏在这晃动的倒影里。</p> <p class="ql-block">散步的人影在步道上拉得细长,有的牵着狗,有的拎着刚买的椰青,有的只是把手插在兜里,看水、看天、看对岸灯火次第亮起。我常想,渔人码头最动人的,不是它多像“网红”,而是它多像一个活的街角:有风,有盐,有刚出锅的烤生蚝香,有孩子追着泡泡跑,也有情侣把影子叠在一块儿,慢慢走成同一道剪影。夕阳落下去,灯光升起来,码头没换脸,只是换了一身光衣裳,继续讲它自己的、不赶时间的故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