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第431讲——季氏篇第1章

万子私塾

传儒家微言大义，教商贾允执厥中，培养新时代儒商。

大家好，我是万守杰，今天让我们一起分享《论语》第十六篇季氏篇第1章。

原文是这样的。

季氏将伐颛臾（ zhuān yú)。冉有、季路见于孔子，曰：“季氏将有事于颛臾。”孔子曰：“求！无乃尔是过与？夫颛臾，昔者先王以为东蒙主，且在邦域之中矣，是社稷之臣也。何以伐为？”冉有曰：“夫子欲之，吾二臣者皆不欲也。”孔子曰：“求！周任有言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矣？且尔言过矣，虎兕（ sì)出于柙（ xiá)，龟玉毁于椟（ dú)中，是谁之过与？”冉有曰：“今夫颛臾，固而近于费。今不取，后世必为子孙忧。”孔子曰：“求，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丘也闻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盖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夫如是，故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今由与求也，相夫子，远人不服，而不能来也；邦分崩离析，而不能守也；而谋动干戈于邦内。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

窃以为，要想把这段话理解到位，就必须文中的时代背景及其人物生平。这句话应该是孔子结束周游列国回到鲁国后发生的事情。为什么这样说呢？理由很简单，冉有是孔子周游到陈国时接到鲁国执政季康子的召命回到鲁国去给李康子做家臣的，职务相当于季氏家族的总管，子路（季路）是孔子回到鲁国后也臣于季康子。季氏是鲁国三大家族（季孙氏/孟孙氏/叔孙氏）之一，位列在前。

读《论语》不可不知鲁国“三桓（ huán)”，因为孔子的一生与“三桓”分不开。所谓“三桓”，是指鲁国季氏/孟氏/叔氏。为什么谓三大家“三桓”？是因为三大家源于鲁桓公。鲁桓公有四个儿子，长子庆父，次子同，三子牙，四子友，同与友乃鲁桓公与夫人文姜所生，属于嫡生，庆父与牙乃庶生。公元前694年，鲁桓公死，嫡长子姬同继位，但庆父与牙一直不服。为什么不服？原因很复杂。这要从鲁桓公的夫人文姜说起。文姜乃齐国齐僖公之女，长得十分漂亮，原本是要嫁给郑国公子忽（郑庄公之子，后来的郑昭公），殊不知，公子忽竟然给回绝了。文姜受到了极大刺激，文姜同父异母的哥哥诸儿（后来的齐襄公）因此去关心，从此兄妹私通成奸，直到文姜嫁给鲁桓公后还依然保持奸情。这件事被天下诸侯当成笑柄。有一次，鲁桓公访问齐国，文姜执意跟随，目的是与齐襄公会面。就在这一次，鲁桓公发现了他们的奸情，十分恼怒。齐襄公一不做二不休，派人将鲁桓公杀死在齐国。鲁国明知有隐情，但也无可奈何，谁让齐国比鲁国强大呢。就这样，在齐襄公的支持下，文姜的儿子姬同继位，史称鲁庄公。按照辈分，鲁庄公要叫齐襄公舅舅。还有大跌眼镜的事，在文姜的撮合下，齐襄公把自己的两个女儿（哀姜和叔姜）都嫁给了鲁庄公，也算是姑舅亲。鲁庄公没有忘记杀父之仇，虽然不敢得罪齐襄公，也不能得罪母亲文姜，但把所有的仇恨全发泄到齐襄公的女儿哀姜身上，把哀姜冷落在一边，所以没有后嗣。于是，哀姜与庆父勾搭成奸。鲁庄公死后，庆父与哀姜密谋篡位，鲁国大乱，两任国君被杀。最后，鲁庄公的亲弟弟季友，也就是鲁桓公的第四子，在齐桓公的支持下，逼迫庆父与叔牙自缢，拥戴鲁僖公继位，鲁国才得以安定下来。从此，鲁国三大家族正式形成，季氏为鲁国执政，逐渐掌握了鲁国的军政大权，鲁国国君被架空了。

一百多年后，公元前501年，孔子51岁正式进入仕途，当时鲁国的国君是鲁定公，执政是季桓子。孔子所说的“君不君臣不臣”“礼崩乐坏”正是形容鲁国的政治状态。于是，已经是鲁国大司寇兼相事的孔子在鲁定公的支持下，发起“堕（ huī)三都”的行动，意欲把三大家族封地的城墙拆除，目的是把三大家族手中的权力收回到国君手中。可惜的是，“堕三都”行动宣告失败。公元前496年，孔子时年55岁，万般无奈，离开鲁国，开始了长达十四年的周游列国。公元前492年，季桓子去世，季康子接替鲁国执政。公元前484年，当时鲁国国君是鲁哀公，季康子在冉有的请谏下，派出豪华使团将孔子从卫国接了回来，尊为鲁国“国老”，相当于把孔子奉养起来了。因此，这段话应该是发生在公元前484年至479年之间。

冉有与子路都是孔子的得意弟子。冉有，也叫冉求，春秋鲁国人，姓冉，名求，字子有，乃文王第十子冉季载的后裔，祖籍山东菏泽定陶冉固集。冉有三兄弟皆是孔子的学生，大哥叫冉耕，二哥叫冉雍，均为七十二贤人，都被列入“孔门十二哲”。冉求比孔子小29岁，以政事见长，善于理财，孔子晚年时他为孔子料理家务。冉求还有鲜为人知的事，他武艺十分了得，在齐国进犯鲁国时，冉求率领左翼部队使用“长矛阵法”将齐军击溃，立下战功。也就是在这一次，当季康子问他，军事是向谁学的？他说，跟孔子学的，于是季康子毫不犹豫决定请回孔子。所以说，若没有冉求，孔子还不知在外要漂泊多少时候。尽管如此，当冉求帮着季康子敛财时，孔子当即翻脸，号召学生对冉求“击鼓攻之”。当然，冉求对老师没说的，依然尽心侍候着，不离不弃。

再说说子路。子路叫仲由，字子路，也称季路，春秋卞人，祖籍乃山东济宁泗水卞桥村，比孔子小九岁。子路少小贫寒，天性纯孝，忠厚正直，力大勇武。子路年轻的时候，常戴着插着鸡尾毛的帽子，腰间别着一把杀猪刀，整天在街上晃悠，说他是“小混混”也不为过。直到有一天，孔子到卞地讲学，将他收服，时年子路21岁。子路这一拜，终身追随孔子，赤胆忠心，护卫左右，既是警卫员又是驾驶员，与孔子亦师亦友，是孔子最信任的学生。子路乃孔门七十二贤人，被列入“十二哲”，在学生中很有威信，算是“大师兄”吧。有意思的是，学生中鲜有人敢顶撞孔子，唯有子路敢当面向孔子提意见，好多次发表不满情绪。孔子知道子路生性直率，对子路的冒犯从不生气，但也对他批评最为严厉。有一次，孔子直言不讳地说：子路恐怕不得好死。后来果真被孔子言中，子路死于卫国的一次宫中内乱，为保护主人孔悝（ kuī)（卫国大夫）被乱军砍成肉酱，那是公元前480年的事情，一年后孔子也去世了。子路随孔子回到鲁国后，先是到季氏家为臣，不久就离开季氏去卫国孔悝那里做官，职务是蒲邑宰，古代“蒲邑”乃今天河南新乡长垣一带。当孔子在鲁国闻悉子路的死讯，悲痛欲绝，从此一病不起，再也没有吃过肉羹。

何谓“颛臾”？“颛臾”是一个东夷风姓古国，太昊（ hào)伏羲后裔在夏商所建，西周成王重封，主要职责是主祭蒙山，故址在今山东临沂平邑县境内。“颛臾”是东夷文化的代表，以鸟为图腾，自夏商有之。至于为什么季康子要攻打“颛臾”，石料不详，也许是“颛臾”毗邻季氏的封邑“费地”，想吞并与之，鲁僖公园元年把费地封与季氏做私邑。“颛臾”乃鲁国的附庸国。“颛臾国”和“费国”后来皆被楚国所灭。

文中提到“周任”这个人，“周任”是何许人也？“周任”乃西周大夫，以直言敢谏/为政清明著称，其言论被《论语》《左传》引为经典。

好啦，我们可以翻译这段话了。

季氏将要讨伐颛臾。冉有、子路去见孔子说：“季氏快要攻打颛臾了。”孔子说：“冉求，这不就是你的过错吗？颛臾从前是周天子让它主持东蒙祭祀的，而且已经在鲁国的疆域之内，是国家的臣属啊，为什么要讨伐它呢？”冉有说：“季孙大夫想去攻打，我们两个人都不愿意。”孔子说：“冉求，周任有句话说：‘尽自己的力量去负担你的职务，实在做不好就辞职’有了危险不去扶助，跌倒了不去搀扶，那还用辅助的人干什么呢？而且你说的话错了。老虎、犀（ xī)牛从笼子里跑出来，龟甲、玉器在匣子里毁坏了，这是谁的过错呢？”冉有说：“现在颛臾城墙坚固，而且离费邑很近。现在不把它夺取过来，将来一定会成为子孙的忧患。”孔子说：“冉求，君子痛恨那种不肯实说自己想要那样做而又一定要找出理由来为之辩解的做法。我听说，对于诸侯和大夫，不怕贫穷，而怕财富不均；不怕人口少，而怕不安定。由于财富均了，也就没有所谓贫穷；大家和睦，就不会感到人少；安定了，也就没有倾覆的危险了。因为这样，所以如果远方的人还不归服，就用仁、义、礼、乐招徕他们；已经来了，就让他们安心住下去。现在，仲由和冉求你们两个人辅助季氏，远方的人不归服，而不能招徕他们；国内民心离散，你们不能保全，反而策划在国内使用武力。我只怕季孙的忧患不在颛臾，而是在自己的内部呢！”

窃以为，孔子在这里表达了三层意思；1.士大夫理应履行自己在位的职责；2.尽力劝谏执政不要作恶；3.如果劝谏无效，就应该辞职。从全文看出，冉求以上三点都没有做到。孔子后来一度表示不再认冉求这个学学生，并号召学生对冉求“鸣鼓击之”，所以孔子对冉求不满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这话等于骂弟子没有尽职。“虎兕”比喻执政者/权力，“龟玉”比喻“仁德公道”等政治理念，孔子意味深长，如果没有把“权力关进笼子”，“公道仁德”的政治理念没有实现，是做臣子的过错。对于今天法治文明社会，“将权力关进笼子”尤其重要，其思想则源于《论语》本章。

孔子说“修文德以来远人”，其思想不仅具有历史意义而且具有现代意义。人与人之间，国与国之间，甚至包括企业与客户之间，其交往原则是什么？说到底，不是凭“霸权”，也不是凭“实力”，而是凭“文德”，此乃“以德服人”/“以理服人”也。这个交往法则，即使放在今天，依然有效。比如，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其底层逻辑乃文化复兴，即“修文德以来远人”。

孔子说“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一说应当为“不患贫而患不均，不患寡而患不安”。这话充分表达了孔子的政治理想。孔子忧患的是，天下财富不均，人民不安定。孔子想要的社会是，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说到这里，请大家思考一个问题：孔子的大同社会与马克思的共产主义社会有何区别？因此，鄙人倡导的新儒商文化，不就是让中国未来的企业家拥有儒家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走共同富裕的道路，使其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

好啦，今天的课就分享到这里。最近鄙人发起了一个读书会，名叫中华新儒商读书会，宗旨是传儒家微言大义，教商贾允执厥中，培养新时代儒商。欢迎大家加入中华新儒商读书会，学习传统文化，每天一课，辉光日新，持之以恒，小可传习教子，中可建功立业，大可经世济民。谢谢大家的聆听/阅读/分享，再见！

——写于《万子私塾》武汉 2026.2.5 亥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