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陌霜枯百草休 青衫影落淡云愁

鸣谢

　　风从枯草间穿过，翻动膝头那本蓝封的书。金纹在薄光里浮沉，像未写完的旧事。霜气已漫过陌野，百草伏地，唯余枯茎在风里轻响。

　　书页翻动时，雾气正从岩缝里浮起，缠着脚边枯枝，又散入远处山脊。那淡蓝衣袖垂在膝上，像一痕未干的墨，在荒寂里洇开一点温存。

　　指尖抚过书页，字迹微凸，是前人写下的“霜降而草枯，云薄而心远”。

　　野陌霜枯，百草休矣；青衫影落，淡云自愁。愁不在眉，在风停的刹那，在页翻的间隙，在人与天地对坐无言的片刻。

　　酒壶微倾，琥珀色的光在唇边一闪，便滑入喉间。枯草在脚边簌簌，远处树影稀疏，却无萧瑟之感，原来愁绪亦可饮，饮尽反得一身松快。

　　黑陶茶壶搁在膝上，壶身微凉。一缕白气从壶嘴缓缓升腾，与山间薄雾混作一处。茶未沸，心已静。霜枯之野，不碍一壶热气升腾；青衫虽薄，亦能承住整片淡云的重量。

　　黑陶的沉实，与山石的粗粝相契。灌木零星泛绿，山势起伏如旧，影落处，云亦低垂；息止时，野自苍茫。

　　琴横膝上，弦未拨，声已生。雾气缭绕，枯灌木静立如听。指尖悬于弦上，不落，亦不离，有些音，本就不必发出；有些愁，原就生于青衫与淡云之间，无声，却比风过林梢更清晰。

　　枯草在琴尾轻摇，烟雾自远处漫来，缠住琴徽，又散开。原来最深的幽静，并非万籁俱寂，而是百草虽休，心弦尚颤；青衫影落，淡云未收。

　　长剑斜倚身侧，剑鞘乌沉，映着天光。枯草深处，风起时衣袂微扬，却无杀气，只有一种沉落的笃定。荒野辽阔，霜色遍野，而剑在，人在，青衫在，愁便不是颓唐，是立于天地间的一股清气。

　　竹笛横在唇边，枯草在风里俯仰，如浪，如叹。悠然不是无事，是心知霜枯百草休，仍肯为一缕风、一痕影，停驻片刻。

　　山丘在远处起伏，树影疏落。草间，长剑垂手，不握，亦不弃。白裳沾了微霜，发饰素净，神情却无悲无喜。野陌霜枯，青衫影落，淡云如愁，可愁若成了风景，人便成了风景里最静的一笔。

　　野陌霜枯百草休，青衫影落淡云愁。荒野不言，我亦不语。只把青衫穿成山色，把淡云读作心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