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水“河下古镇”

安静

　　立春后的下午暖阳，洒在淮安“河下古镇”窄长的青石板路上，我踏入了这座有着2500多年历史的古镇。位于淮安市淮安区西北隅的河下古镇，曾是运河漕运的咽喉要地，明清两代这里曾出过67名进士、123名举人、12名翰林，素有"进士之乡"的美誉。2002年7月，河下古镇被评定为首批全国30个重点保护历史街区，2015年10月作为周恩来故里景区被评定为国家5A级旅游景区。

　　我踏上古镇的小船。船身轻晃，木桨划破墨色水面，激起细碎涟漪，惊起几尾潜游的锦鲤。两岸水阁被暖光在波心碎成金箔，枕水边石桥下，橹声欸乃，与岸边石阶上传来的捣衣声交织，恍若千年时光在此刻重叠。

　　从古镇入口的"千年古镇河下"牌坊进入，脚下是蜿蜒的石板路，两侧是青砖黛瓦的明清建筑。湖嘴大街是古镇的主街道，长约一公里，现存石板街长度约680米，由2447块条石铺成。长廊古街两旁，商铺栉比鳞次，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每一处细节都透露出历史的厚重感。

　　石桥下，青石拱洞倒影与水面合成满月。桥洞石缝里钻出几茎野草，被晚风拂得轻颤。穿过桥洞，河道骤然开阔，三河交汇处，月老祠的飞檐在暮霭中勾出剪影，红绸带系满廊柱，随风飘成祈愿的符。船身轻转，驶入窄窄的水巷，头顶忽有晾衣竹竿横过，蓝印花布擦着船篷掠过，带着皂角清香。

　　沿着湖嘴大街前行，便来到了《西游记》作者吴承恩的故居。这里是江苏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由故居本体、吴承恩生平陈列厅、玄奘纪念堂、美猴王世家艺术馆、六小龄童工作室五部分组成，是目前国内唯一综合展示西游记文化和纪念吴承恩的场所。走进故居，小院内种着几株梅花，正值花期，花香四溢。书房内陈列着吴承恩生前使用的书桌、笔墨纸砚，墙上挂着他的画像和《西游记》的手稿复制品。站在庭院中，仿佛能看到当年吴承恩在此构思《西游记》时的情景。

　　离开吴承恩故居，便来到了沈坤状元府。沈坤是明嘉靖年间的抗倭状元，这里是为纪念他而建的府邸。从正门进入，便能看到宽敞的庭院，雕梁画栋，美轮美奂。沈坤不仅在科举上取得了极高的成就，更是一位爱国英雄。明朝时期，倭寇侵扰沿海地区，百姓苦不堪言。沈坤虽身为文人，却毅然挺身而出，散尽家财，招募乡勇，抗击倭寇。他训练的"状元兵"，成为戚家军的前身。站在府内，雨打庭前芭蕉声声急，恰似四百年前的血雨腥风。

　　"进士第"是河下古镇的重要文化地标之一，因明代胡琏、胡效才、胡应嘉祖孙三代"一门三进士"而得名，被誉为"世进士第"。走进进士第，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古朴的牌坊，上书"世进士第"四个大字，苍劲有力。院内陈列着胡氏家族的历史文物和科举考试的珍贵资料，让人仿佛看到了当年学子们寒窗苦读的场景。站在院中，不禁感叹："一门三进士，这是何等的荣耀！"

在湖嘴大街上，还有一处不可错过的文化景点，吴鞠通中医馆。吴鞠通是清代著名的医学家，出生于河下古镇。他年少时常跟随长辈在古镇的街巷中穿梭，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一次，他在街边目睹一位老人突然晕倒，众人皆束手无策，而吴鞠通凭借平日积累的医学知识，迅速施救，使老人转危为安。自此，他立志深研医术，最终完成了医学巨著《温病条辨》。走进中医馆，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陈列着各种中医器具和古籍，仿佛能窥见吴鞠通当年悬壶济世、潜心钻研医术的身影。

　　古镇边缘的闻思禅寺始建于唐末，其间几度兴衰。宋朝僧人蘭盂重新修葺后定名为大悲庵。元、明时期由于黄河多次泛滥，大悲庵也多次遭受水患，到了清初，寺貌才逐渐恢复如初。清康熙四十四年圣祖玄烨再次下江南，途经淮安府河下镇，钦赐寺名为"闻思禅寺"。寺内红墙黛瓦，香火不算鼎盛，但十分安静，适合静心祈福。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我来到了湖嘴大街与茶巷交汇处的"文楼"。这是一家百年老店，以制作蟹黄汤包闻名。文楼的历史可追溯至清嘉庆年间，曾是文人雅士聚集之地。店内的装潢古色古香，墙上挂着一副未解的上联："小大姐，上河下，坐北朝南吃东西。"据说当年郭沫若先生来此，对着上联喝了三盅酒也没对出下联。我点了几笼蟹黄汤包和几道淮扬特色菜。蟹黄汤包皮薄馅多，汤汁鲜美，入口即化。邻桌一位老者捋着胡须道："当年郭沫若先生来此，对着上联喝了三盅酒也没对出下联。"众人一阵哄笑，接着只顾吸吃汤包，有没有下联他们才不管呢！

　　暮色苍茫，光线暗谈，古镇的灯笼次第亮起，倒映在河水中，随波轻漾。我站在程公桥上远眺，吴承恩故居、状元府、状元里、文楼等古院落，在一片柔和的暮光中，树影婆娑，屋宇错落，仿佛一首写在水边的唐诗。程公桥是古镇美学的点睛之笔，这座白矾石与清灰砖叠成的石拱桥，与岸边柳树、桥下流水相映成趣，让古镇的美有了流动的韵律。

　　青石板路被夜露浸得微润。长廊下的灯笼将人影拉长，木格窗棂漏出茶香，老茶客们围坐八仙桌，紫砂壶嘴腾起白雾。转过弯，染坊的白布在河畔晾晒，月光下泛着银辉，像垂落人间的云絮。忽闻评弹声起，琵琶弦颤，唱词里“雨巷丁香”的意象，恰与巷口卖花阿婆竹篮里的白兰花撞个满怀。回程时再登船，水巷已沉入温柔夜色。船尾拖出的光痕渐远，将古镇的灯火揉成模糊的暖黄光晕。这一程水路，载着千年的桨声灯影，把人渡进水墨丹青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