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span style="color:rgb(223, 54, 30); font-size:22px;">4、结伴买柴 </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span style="color:rgb(223, 54, 30); font-size:22px;"> ——父恩暖途亦藏少年伤痛</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b> </b><b style="color: rgb(71, 128, 244);">故事梗概</b><span style="color: rgb(71, 128, 244);">:迁籍归宗板塘后,亚平遵母嘱托,结伴亚其哥去列家桥买柴,途中偶遇同窗牛伢子开拖拉机,平添几分少年欢喜。严姑娭毑念及亚平父亲当年的恩情,为二人装了满满一车硬柴,执意分文不收。谁知欢喜返程途中,土车子轴意外断裂,愁坏了两个少年。万幸有乡亲念及父恩主动借车,才顺利将柴火运回家,可谓一路欢乐一路愁。父亲得知后,叮嘱亚平务必登门道谢,可那片满含父恩的施善之地,却是亚平心底的伤心地。为何父亲撒下善念的地方,会成为儿子留存辛酸记忆的角落?这恩伤交织、福祸相依的过往,藏着少年成长里最真切的温暖与疼痛,读来令人印象深刻。</span></p> <p class="ql-block"> 婶婶听说我要去列家桥买柴火,便叫亚其哥跟我做伴。亚其比我大一岁半,个子比我稍矮,却比我结实得多。我们同在向韶学校读初中,他上有四个姐姐,三个已然出嫁,只有进红姐刚从毛塘坝农业中学毕业,在家待着。亚其在家没什么牵绊,多半日子都耗在塘边、沟里、田里抓鱼捉虾,尤其擅长赤手捉鳝鱼,用泥鳅钓财鱼(黑鱼),是村里出名的 “杀鯹” 角色。往年我们只有拜年时才凑到一起,如今能结伴出门办事,我心里满是欢喜。</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一早,我们扒完饭,便推着土车子往列家桥赶。</p><p class="ql-block"> 列家桥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地方。父母曾在这里的学区教书多年,我读一年级时,就常往严姑娭毑家跑。她家离列家桥公社不远,从石潭过河,顺着汽车路走到公社,一转弯就到了。那时我总听村里人念叨:“史老师是个好人,心肠热得很。” 只是年纪小,不懂这话里的分量,还以为父亲中是个“老好人”。</p><p class="ql-block"> 一路上,我们轮流坐车,你推我、我推你,说说笑笑,倒也不觉得累。亚其眼尖,路过沟边时,还不忘弯腰瞅一眼,嘴里嘀咕:“这沟里肯定有鳝鱼,等回来时摸两条!”</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 快到公社时,路边有辆拖拉机在加水,突突的引擎声震得地面都在抖。我好奇地探头一看,驾驶座上的人竟有些眼熟。他是我在毛塘坝读完小时,初中部的同学,笛子吹得顶好,课间总爱坐在操场边吹《东方红》,只是我叫不上他的大名。</p> <p class="ql-block"> 他也认出了我,笑着打招呼:“你不认识我了?我叫牛伢子,你是史老师的崽,漫画画得蛮好!” 我恍然大悟,虽说还是不知道他的学名,“牛哥” 这个称呼却已脱口而出。互相道别后,我们便继续往严姑娭毑家走去。那个年代,农村里见着汽车、拖拉机都是稀罕事,孩子们总会追着跑上一阵,直到车子看不见了,满身是灰才肯罢休。今天能看到牛伢子亲自开拖拉机,我心里别提多高兴了。</p><p class="ql-block"> 去严姑娭毑家有两条路。一条是新修的韶山灌渠南干渠,渠道路窄,空车走还行,装了满车柴火就过不去了;另一条是老路,虽然路远难走,却稳妥。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空车时走南干渠,回来装着柴火再走老路。</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 严姑娭毑是我母亲的叔伯姑姑,小时候我常随母亲去她家。她的女儿周姨,和我素姨年纪相仿,人长得漂亮,声音也好听,家里至今还留着她俩的合影。严姑娭毑见了我们,热情得很,不仅留我们吃饭,还硬是给我们装了满满一车硬柴火,捆得结结实实,生怕我们不够烧,还执意不肯收钱。她还一再说:“五四年风灾,你父亲帮了我们的大忙!” 一直把我们送到大路上,才站在原地目送我们离开。</p> <p class="ql-block"> 推这么一车柴火,对亚其来说是家常便饭,轻松得很;对我来说却吃力多了,总有些撑不住车子。一路上主要由亚其推车,我则用一根绳子在前面拉着,两人一前一后不急不慢地走着。</p><p class="ql-block"> 走到离列家桥那座有名的石板大桥前,我们要先过一座小麻石桥。说是桥,其实不过是两块并排的麻石,架在窄窄的水沟上。车上的柴火堆得太高,挡住了视线,根本看不清车轮的位置,亚其只能凭着感觉,尽量往麻石中间推。谁知偏偏把车轮卡在了两块麻石的缝隙里,推也推不动,拉也拉不出。车上的柴火装得满满当当,亚其憋足了劲,腰杆弯成一张弓,脸憋得通红,猛地一拽 —— 只听 “咔嚓” 一声脆响,车轴竟生生断成了两截!我俩瞬间僵住,满车柴火 “哐当” 晃了晃,险些歪到旁边的水沟里去。</p><p class="ql-block"> 我俩只能无奈地蹲在路边,看着断了的车轴,一时没了主意,心里又急又慌。</p><p class="ql-block"> 正当我们手足无措时,一个路过的男人认出了我,笑着说:“这不是史老师的公子亚平吗?我读书的时候还抱过你呢!别急,到我家换辆车子,先把柴火推回去 —— 史老师当年帮过我们村多少人,这点忙算什么!”</p><p class="ql-block"> 就这样,我俩一下子又高兴起来。换过车子后,我仍在前头拉绳,亚其在后面推车,两人配合着,没一会儿就远远看到了板塘的影子,真真切切轻轻松松把柴火运回了家,这场突发的小麻烦就这么被轻易化解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只顾着高兴,粗心的我却没记清恩人的信息,惹来了父亲的追问。父亲躺在床上问我:“借车子给你的人姓什么?虽说是我的学生,你也得好好谢谢人家 —— 人家可是及时雨,帮了你大忙啊!”</p><p class="ql-block"> 我忙告诉父亲,我们是在列家桥那座大麻石桥前的一条小圳右手边的屋子里借的车,那人个子和石哥差不多高,比石哥还要胖一点。</p><p class="ql-block"> 父亲笑了笑说:“那就是你舅爷爷家的邻居,和你舅爷爷是自家人,也姓周。不知道是老二还是老三,你就叫他周舅舅,或者周叔叔都行,一定要好好登门谢谢人家!”</p><p class="ql-block"> 一听到 “舅爷爷” 三个字,老爸的话音刚落,我心里就咯噔一下 —— 列家桥的舅爷爷家,那地方藏着我八岁暑假被蛇咬的狼狈记忆,彼时钻心的疼痛,一下子就涌了上来。</p><p class="ql-block"> 那是我八岁那年,学校放暑假,爸爸妈妈带我去石潭,返回九如学校的路上,要经过舅爷爷的家,舅奶奶十分热情,一定要留我们吃晚饭。</p><p class="ql-block"> 吃过饭后,一出门天就黑透了,走到肖家大屋附近时,约莫快九点了。那时的农村,夜里九点四下漆黑一片,连一点亮光都没有。老爸看我没了先前的劲头,便关切地问:“亚平,你怕不怕?” 我不知从哪里来的念头,神使鬼差地回老爸:“不怕,只怕蛇咬。” 话音刚落,老爸立马决定他走前面,老妈走后面,让我走在中间,护着我。</p><p class="ql-block"> 可没迈出三步,我的脚背就传来一阵轻微的触感。我急忙告诉老爸:“我感觉脚背上有什么东西爬了一下。” 老爸心知不好,怕是被蛇咬了,立即拿出扁担在四周敲打了一圈,却什么响动也没有。母亲一下子就急坏了,不顾危险捧起我光着的脚就往伤口处吸,又赶紧进肖家大屋,找老肖家要了一把剪刀,快速把自己留得长长的辫子剪下来,紧紧扎在我左脚的小腿中间。老爸则背起我,快步往九如学校赶。</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周边邻居听说徐老师的宝贝崽被蛇咬了,不到五分钟,就抓来两只特大的蜘蛛,一放到我左脚背上,蜘蛛便爬到被咬的伤口处,拼命地吸起来。那蜘蛛的嘴像钢针一样,直接往肉里钻,痛得我钻心刺骨。慢慢地,我看人都是两个影子了。当晚,邻居就请来了当地著名的蛇药郎中 —— 爱满戏子,为我寻草药治蛇伤。爱满戏子看了看我的脚说:“已经起蛇雾了(看东西重影的现象),再晚点,我也没办法,只能请我师傅来了。”</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 在那个年代,寻常蛇药不过五毛钱一付的草药,这次治伤竟前前后后花了十块钱。我至今都不晓得,自己是如何无意间侵犯到了那蛇的领地,又被那蛇“警告”,竟被它下如此死手,害得我整个暑假脚都着不了地。那个暑假,我的左脚肿得像发面馒头,连走路都要拄着老外婆的拐棍,那份钻心的疼,早已刻进了骨头里。如今再听到 “列家桥”、“舅爷爷” 这些字眼,那股子又麻又痛的滋味,竟还能从脚背一点点钻上来。也正因如此,那天听父亲提起舅爷爷,我心里竟生出几分说不出的滋味,打心底里不想再靠近那个地方。</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6px; color: rgb(71, 128, 244);"> 1963年亚平被蛇咬后和父亲(唯一)合照 </span></p> <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我还是独自去归还周舅舅的车子,老远就看到他在屋前忙活。还帮我把断了的车轴用三颗长钉子钉好,叮嘱我:“拖的时候往右边歪一点,重心放右边,左边断了的那一边压力就小,拖到屋里应该冇得问题!”</p><p class="ql-block"> 我重重地谢过周舅舅,他还在身后大声喊:“史老师是列家桥学区最好的老师!记得回家代我向你父亲问好,让他好好养病,有时间来列家桥走走!”</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 我从前从不知道,父亲在列家桥教书时,竟有这么好的口碑,只知道这里是我童年的伤心地。可那天,听着周舅舅的话,看着他修好的车轴,我忽然懂了 —— 父亲当年帮过的人,做过的好事,就像撒在土里的种子,悄无声息地发了芽、扎了根,如今竟护着我走过了这道坎。这份来自父恩的暖,照亮了我脚下的路,也教会我,往后做人,也要学着把这份光和暖,传给旁人,莫要总揪着那些伤心的记忆不放。</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223, 54, 30);">5、板塘冬日 廿四代扎根板塘藏童趣(预告)</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color: rgb(71, 128, 244);"> </span><b style="color: rgb(71, 128, 244);">故事梗概</b><span style="color: rgb(71, 128, 244);">:板塘,是史家扎根二十四代的根脉,更是因塘而生的福地,一方八卦地护佑着世代族人繁衍生息。冬日的板塘,藏着最鲜活的童趣与人间烟火。亚平和亚其用 “飞天撮” 塘边撮鱼,收获满盆鲜趣;鹅毛大雪漫过板塘,造就一片银白世界 —— 这里有少平踩进沤肥氹的撕心哭声,“红虾公” 的外号在雪地里格外响亮;连性子沉静的正平,也被乡邻戏称 “黑鸡婆”。这些沾着泥土气的过往,件件藏着独属于乡野的意趣,就像沤肥氹里默默发酵的土粪,滋养出兄弟们骨子里的韧劲,最终化作刻在血脉里的板塘记忆,浓墨重彩,再也抹不去。</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color: rgb(71, 128, 244);"> 你想知道板塘史家的根脉、“飞天撮”是如何抓鱼的吗?请期待……</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