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感恩的心

方竹哥

作者：方竹哥

有人说现在的老年人越活越精了，那些有高额退休金的六七十岁的老头丧偶后索性不二婚了。

而是热衷于找四五十岁的妇女做保姆，如果相处好的话很可能胜过再婚。

因为这些老头清楚，如果正儿八经找个老伴再婚，麻烦事多多。

首先要过儿女一关，你找个老伴，儿女们就多了个继母，儿女们也会有顾虑。另外还要牵扯到财产等问题，如果合得来还好说，一旦合不来要分手就麻烦，既伤感情又会产生怨恨。

总之还不如找保姆干脆，只要双方谈好了价钱就没什么事了。

七十二岁的汤大爷退休前是某县局的一名股长，老伴去世后雇了一个丧偶保姆，叫戴桂芬，五十一岁，是一名农村妇女，包吃包住，每个月的工资是3600元。

汤大爷和戴桂芬的这种雇佣关系，已经维持了快一年了，双方都觉得很满意。

戴桂芬手脚勤快，心思也细，知道汤大爷肠胃不好，就变着花样地做保养肠胃的饭菜。

汤大爷也从不拿自己当主人，对戴桂芬很客气，从不提过分的要求。

日子过得平静无波，就像院子里那口老井，不起一点波澜。

这天下午，戴桂芬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突然听到客厅“咚”的一声闷响。

她赶紧跑出去一看——汤大爷歪在沙发边，手还搭在茶几上，半杯凉透的枸杞菊花茶斜斜地倒着，茶水浸湿了桌布一角。

她蹲下身，试了试鼻息，又轻轻拍他肩膀：“老汤？老汤！”

汤大爷眼皮动了动，没睁，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像从很深的梦里浮上来，又沉下去。

戴桂芬没慌，先扶他慢慢躺平，顺手把空调调高两度，又去倒了小半杯温水，掰开他牙关，一点点喂进去。

她知道他血压偏高，也记得他昨天还念叨：“桂芬啊，我这身子骨，是老井边的藤，看着结实，其实每况愈下了。”

她没打电话叫120，也没急着通知他女儿，就这么随机应变地处理了。

她坐在沙发边，继续轻轻地给汤大爷揉着太阳穴，手指温热，动作轻缓，像揉着一捧刚晒软的旧棉絮。

窗外梧桐叶影晃动，风一吹，光斑就在汤大爷灰白的鬓角上轻轻跳动着。

过了约莫二十分钟，汤大爷终于睁开眼，目光迟缓地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脸上，哑着嗓子说：“……饭好了没？我闻见……山药炖鸡的味儿了……”

戴桂芬笑了，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老汤，您别吓人啊。您先歇会儿，我给您盛碗小米粥，先晾晾再喝。”

他点点头，又闭上眼，呼吸渐渐恢复了正常。

戴桂芬起身，没回厨房，而是走到阳台，把晾着的两件衣服收进来——一件是汤大爷的藏青色高领驼绒衫，一件是她自己的浅灰针织开领衫，袖口都洗得微微发软。

她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藤椅扶手上，像放两片安静的落叶。

这世上有些关系，未必都需要靠名分来锚定，它就藏在贴心的问候里、山药炖鸡的火候中、揉太阳穴的力道上。

老井无波，可井底自有暗流；保姆不是家人，却给别人带来了家的温暖。

“兰姨，不知道如何感谢您，您待我老爸如亲人一样尽心，我给您发来了一个600元的红包，不在这个月的工资之内，请您务必收下。”

这是汤大爷远在省城的女儿给戴桂兰发来的微信。

原来，汤大爷清醒后已把事情的经过告知了女儿。

戴桂芬回了一个谢谢的表情，非常欣慰地接收了那个红包。

2026.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