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诗 春之畅想，文/老当益壮，诵读/怡 然

怡然

　　冬的铁幕，终于在某个无人值守的刹那，被一道过于鲜嫩的光线撕开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罅隙。残雪之下，一种执拗的暖意开始悄然推搡沉睡的冻土。冰棱垂挂在檐角，不再是僵硬的匕首，而成了透明的纺锤，向着大地，向着苏醒的渴望，滴落、汇聚。那细微的声响，是季节更迭的密钥，被一只无形的手悄悄拧动。

　　看啊，那胆怯的草色！它们并非汹涌而至，而是屏着呼吸，一点一点从土地的骨髓里渗出。最初只是几星若有若无的晕染，像水墨在宣纸上不经意的洇开，很快，这点点生机便开始连接蔓延，甚至覆盖了整个视野的荒芜。泥土的翻身声音，细微却震耳欲聋一一那是亿万种生命在黑暗里舒展腰枝的序曲。枯枝的臂弯里，芽苞紧闭如婴孩的拳头，蕴藏着足以炸裂严寒的翠色风暴，它们沉默着，积蓄着，只待暖风一个轻柔的吻，便要宣告一个世界的重生。

　　河流掙脱了冰的桎梏，裹挟着冰凌碎裂的清脆声响，开始他的奔腾与歌唱。那声音浑浊而澎湃，是融化了雪山积蓄了整个冬天的力量在奔涌。它冲刷着冬眠的河床，卷裹着陈年的落叶与新生的泥沙，一路欢歌，奔向远方尚未知晓的海洋。水汽升腾，在微凉的晨光里织成朦胧的轻纱，笼罩着正在梳妆的山峦。

　　天空，被北归的翅膀重新定义。雁阵掠过，在湛蓝的天幕上书写着古老而磅礴的迁徙诗行。他们的鸣叫，是投向大地的箭矢，催促着万物不可阻挡的萌动。风，这个曾经凛冽的刀客，卸下了锋芒，变得温顺而多情。它拂过林梢，叶笛便开始呜咽；它掠过田野，泥土便散发出浓郁的、令人心醉神秘的芬芳，那是混合了腐殖质的深沉与新芽清冽的、生命本源的气息。

　　泥土变得松软而丰腴，仿佛饱含了乳汁。老农粗糙的手指，深深插进这温热的褐壤里，试探着季节的脉搏。那沟壑纵横的脸庞，漾开一抹笃定的笑意。犁铧即将翻开沉睡的泥土，黝黑的波浪将翻滚着，拥抱那些被精选的、饱含希望的种子。大地，这最慷慨的母腹，正孕育着一个金色的诺言。风筝挣脱了孩童手中的丝线，扶摇直上，成为天空里游弋的、寻找自由的鱼。他们恣意奔跑的欢笑，是落在田野上最鲜活的音符。

　　夕阳漫过山脊，把最后的熔金泼洒在万物之上。新抽的柳条渡上金边，摇曳着，在微醺的暖风里书写着看不见的诗句。泥土的呼吸变得深沉而湿润，如同梦呓。一种磅礴的温柔弥漫开来，笼罩四野。这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巨大轮回欣然的开始。每一个吐纳，每一次萌芽，都是对荒芜最彻底的否定，是生命意志向宇宙深处发出的不可辩驳的宣言。

　　我站在料峭与温煦交织的原野上，感受着风穿过身体，带着最后一丝冬的滞重。泥土的气息沁入肺腑，仿佛自己也成为了一粒种子，被这浩荡的春潮唤醒。我的脉搏，应和着河流奔腾的鼓点；我的骨骼深处，有千万颗种子在翻身，渴望着与这天地一同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