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随风飘

晨澄程

看过了世间千百种姿态，

我亦如芦苇，在风里低垂又扬起。

不争高，不抢光，只把根扎进泥里，

任风来，便摇；风停，便静。

冷暖在眼底徘徊，

像秋阳斜照芦花，一半暖，一半凉。

道理都明白——柔不是弱，弯不是折，

可学不会置身事外，

因心还跳着，还信着，还等一句未出口的“应该”。

清醒是铠甲，

却总在风起时卸下；

善良是软肋，

偏在风最烈处，迎向那片空旷。

明知前方是迷雾深海，

仍站着，像一丛芦苇守着岸，

不渡人，也不弃岸。

理性在左，感性在右，

而我站在中间，听风穿过穗子的微响——

那声音不争对错，只说：

“摇，就摇吧；停，就停吧。”

明知道故事结局难更改，

却还在风里，等一粒种子落进泥土；

当感性冲破理性的阻碍，

不是溃败，是穗子终于松开手，

让白絮飞向它该去的远方。

最磨人的苦不是糊涂，

是看透风向，仍选择迎风而立；

当眼泪模糊了来时的路，

道理便退成天边的云，

而芦苇只低头，把湿漉漉的穗子，

轻轻垂向水面——照见自己，也放过自己。

解不开的结，吃不尽的亏，

原非命运所赐，

是心软留下的印痕，

像芦苇茎上细密的节，

一节一节，长成支撑自己不倒的骨。

道理都懂，却做不到潇洒？

可谁说摇曳不是一种力量？

谁说低垂不是一种姿态？

我曾以为真心能换真心，

后来才懂，有些守望本不为回响，

只为风过时，我还在——

柔软，却未折；

孤单，却未散。

或许有一天能学会释怀，

不是把过往烧成灰，

而是像芦苇把旧穗交给秋光，

让新芽在根下悄然顶破冻土；

带着善良继续勇敢前行，

让心软的代价，

长成风里最韧的茎，

最轻的絮，

最静的影。

最磨人的苦不是糊涂，

是明明看透，仍愿为一缕风，

弯下腰，再弯一次。

当眼泪模糊了来时的路，

我仍认得——

那风起的方向，

正是我生来就该摇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