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李花开了，一树一树，像谁打翻了整瓮的雪，风一吹，便簌簌地落，落得人肩头、发梢、折扇的绢面上，都浮着一层薄薄的凉意。我站在树下，没急着躲，只把扇子轻轻一展——扇骨是竹的，扇面是墨的，几枝疏影横斜，倒与眼前这满树清白相映成趣。发间银饰微凉，是早春的提醒：美不必喧哗，静着，就已足够。</p> <p class="ql-block">阳光斜斜地穿过花枝，在青石地上投下细碎的影。我抬手扶了扶鬓边，指尖触到那朵小小的白玉发饰，才想起昨夜整理旧匣，翻出这把扇子时，扇骨内侧还刻着两个小字：“春寄”。原来不是谁随手题的，是早年一位老匠人，在竹纹里藏了半句未说完的话。树影晃动，花影也晃动，我笑了一下，那笑意没惊动花，倒被风悄悄衔走了一瓣。</p> <p class="ql-block">树下站久了，衣袖沾了露气，旗袍的绿便显得更沉些，像初春山间刚洇开的苔色，不抢眼，却托得住满树的白。我轻轻合扇，听竹骨轻叩一声，像叩门，也像应答。李花不语，我亦不语。原来所谓“半是洁白半是你”，并非分庭对坐，而是你立在此处，花便自然落成你的轮廓；你一抬眼，整棵树便为你静了三秒。</p> <p class="ql-block">后来我坐在树影边缘的矮凳上，把扇子搁在膝头，任花影在裙摆上缓缓游移。远处有人经过，脚步轻，没惊起一只鸟。我忽然明白，所谓“日常”，未必是柴米油盐的奔忙，有时只是这样一刻：花在开，你在，风在，而心，恰好空着，容得下整树雪落无声。</p>
<p class="ql-block">——原来最深的春意，不在枝头最盛处，而在你与花之间，那一点未说破的懂得。</p> <p class="ql-block">..</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