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硬

我心飞扬欧荃

年底阿强打工回来，因为今年厂子效益不好，回家没有多少钱。老婆的态度就比往年差了很多，开口闭口就责怪他不中用，家里帮不上，钱又挣不到。阿强也不敢犟嘴。白天没有好脸色，晚上想和老婆亲热亲热，老婆就满含怨气，不让他碰。一晚两晚尚可忍耐，连续几晚如此，不由得阿强心里生恨，真地想伸拳把她狠揍一顿。

忙过了几天，心里烦闷的阿强找到山娃聊天。山娃与阿强是一个祖上下来，算得上有点血亲的兄弟，两人关系比别人要亲近些。山娃比阿强小几岁，两人一起外出打工。

这几天里，阿强感到村人看他的眼色跟以前有些异样，表面热情实则冷淡。心想自己也没有什么地方不对，问别人，别人避而不说。他心存疑惑，却无处可解。

买了些简单礼物，先见了山娃父亲的父亲和叔，接着两兄弟聊天。阿强说了这些天老婆的态度，又说到村人不一样的眼光。山娃没有吱声，阿强问他怎么了。山娃吞吞吐吐，眼睛有些闪烁。阿强心里狐疑，山娃不是那种半天打不出响屁的人，肯定有什么不肯说的事，便偏要问个明白。山娃才极不情愿讲了听到的风声，说是嫂子可能与村主任有些瓜葛。再问听谁说的，山娃就住口了，说也许不是真的，你自己注意一下就行。联想老婆的态度，村人的表情，阿强心里就升起火气。

回到家绷着脸，老婆见架势不对，问他怎么了。他不应，老婆就来了脾气，一个软包蛋居然敢装逼，就口吐莲花胡乱骂起阿强。阿强一向惧怕老婆，回来也只是想探探口风的，被老婆一骂，屁也不敢出。老婆看自己压住了阿强，更加有恃无恐，骂得起劲，害得左邻右舍听到，伸头踮脚看向了他们家。阿强被骂急，火气“嘭”地迸发，骂老婆不要脸，与别人乱搞。老婆忽然被阿强吓住，全身一惊，好一会不敢出声。慢慢地回过神来。冲阿强问“和谁乱搞”，“谁告诉你的，”“我撕烂他的嘴”……阿强一见这架势，又说不出话来。老婆得了上风，乘势将家里东西乱砸，几乎要摔到阿强身上，嘴里杂七杂八乱骂。阿强赶忙跑出屋去。

好好的一个春节就这样不欢而过。

又要外出打工了。老婆连哄带逼要阿强早出去。阿强也想离开家，但心里又放不下悬疑。去找山哇，山哇因父亲身体有恙，须先留下照看，叫阿强先去。阿强叫山娃帮自己看着点嫂子。山娃说不好吧，万一真出了什么事，你又在深圳了，还等你回来抓？阿强问那该怎么办。山娃说你相信嫂子吧，不用看了。阿强不干，说自己越想越不对，一定有问题。山娃问真想抓？真想！山娃又说假如你真的抓到他们两个，你敢跟他们闹翻？真敢！阿强牙根咬得绑绑响。山娃说如果真敢，我就想想办法，还叫他要强硬些，不可像往常一样怂包，“嫂子一吼，你就软蛋。”阿强点头。山娃叫他表面上打工，先在外躲几天，没事你就去深圳；如果有事，我一叫你，你赶快回来。事先说好，我不出面做证。阿强说行。

阿强带着东西外出打工了，老婆千叮咛万嘱咐的，很是不舍，告诉他一定要多照顾自己，好好打工，多挣钱，没事少回家。阿强一一答应。

阿强走后，第二天老婆带着女儿回到娘家。娘家有弟弟等家人，弟弟的小孩比女儿小不了几岁，正好在一起玩。

阿强走后的当天晚上，山娃就悄悄来到阿强家外面，蹲了小半夜也没发现端倪。第二夜就不太想去，妻子也说他不做好事，这种事不是自己的，谁像个傻瓜去做？山娃犹豫了很久，也想替堂哥争口气，到深夜十一二点钟了，忍不住还是去了。到屋后的围墙外一听，堂哥房里真有男女肉麻声，仔细一听知道是村主任。踅回到屋前大门外，打电话给阿强。阿强一听火就上来，跌跌撞撞跑了来。山娃见了堂哥，告诉他实情，自己返回自己家去了。

阿强压不住内心怒火，拿着石头砸开围墙大门。唬得房内的亮起，战战兢兢走出两个人来，打开门前廊下路灯，见到阿强，气呼呼手里换了砖头，正朝屋里走来。村主任麻着胆子喊一声“阿强，这么晚从哪里来？”阿强愣了一下，止住了脚步，他想不到主任还会问自己从哪来，一时不知如何应答。村主任趁着这个空隙，平复了慌乱的心理，恢复了往日的威严，走上来说：“阿强啊，你这么晚来，是听到什么人的风声了？或是你自己发现什么了？俗话讲抓奸抓双，你哪只眼看见我和你老婆在一个床上？亏你是个男人，比猪脑壳还笨，别人巴不得看你笑话！”原本心里狂跳的老婆，这时候气也壮了起来，冲上前抓住阿强的右手，使劲摇着骂：“你个死不中用的，叫你去打工，你东推西躲，大半夜跑回家来看我偷人！你个砍脑壳的，在外面挣不到钱，家里事也不管，要不是主任帮我们家……”老婆越骂越起劲，阿强手中的砖头早被抖掉，村主任也顾自回家去了。

阿强眼瞅村主任离开，想阻止又无法上前，任老婆撒泼打滚抓着自己，直到她撒完气才能安静。而老婆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关门熄灯睡觉，至于阿强她根本不予考虑。

闹腾了半夜，阿强在另一房间躺下。第二天正午才起来，不见妻女，饭也没剩几口，自己煮两个糍粑吃过了事。心里有恨，走出门想找老婆。村人早有人知道昨晚的事，不怀好意地看着他打招呼。阿强问见没见过他老婆，说在刘婆家打牌，问女儿是不是同在，说你女儿昨天白天就回了舅娘家。阿强心里更气，怪不得昨晚敢在自己家做事。心想昨晚没抓好，一定要再抓一次。

到了刘婆家，堂屋里热闹非常，男男女女打牌聊天都有。见到阿强，有人故意开他玩笑，问他昨晚抓到什么，他红着脸说不出来。老婆一见他，嘴巴又骂起来，说他死不要脸，害得老娘我都跟着害臊。打工打工，三年在屋前转悠。大家都哄然大笑，有人说阿强，干脆莫克打工了（方言，克是去的意思），就守在家里；有人说今晚待在我家，到时候再克捉……大家纷纷乱说，羞得阿强脸一会红一会白。阿强老婆喊说，大家莫乱绞舌，不然莫怪我骂人。大家才止住玩笑。又骂阿强死这里来做嘛，阿强怯怯地说来看一下，我要去深圳了。老婆吼道要克快克，莫又死回来。阿强瞟了一眼屋内，轻轻地踅身出来。

想无可想的阿强，去了之前放东西的人家，将东西背上，悻悻地坐车去火车站，车上遇到同村人问他，真去打工了？真的。

晚上十一点以后，阿强老婆打完牌回来，洗过澡准备休息，村主任后脚也跟来了。村主任担心地问阿强不会又来吧，老婆说不会，有人看着他去了火车站。我还打电话问了他，说他上了火车，我听见火车的轰鸣声。村主任说那就好。灯也没关，两个人就开始了亲热。

正是情浓之处，窗户猛地“哐当”一声脆响，玻璃四溅。阿强老婆和村主任被惊得定在了那里，只有两双眼睛转向窗户。窗户上贴着阿强的头，眼睛瞪得像铜玲。村主任一下子垮塌下去，压在阿强老婆身上。过了好一会，两个人才起身穿衣。

村主任示意阿强老婆去开门。阿强老婆双腿打颤，缩着身开了房门。见阿强手上拿着一块大石头，双手一下抢住。阿强也很发怵，石头被老婆丢下，眼睛瞪得很大，脚步却不敢上前。村主任很平静地对阿强说：“既然你看到了，我也不妨明白地告诉你。我和你老婆就是这么回事，要公要私随便你。要公嘛大不了我不当村主任，钱一分没有；要私嘛可以给你一些补偿，要多少你开个价，以后我还可以继续罩着你，家里的事你也不用担心，凡事我担着。”阿强老婆忙说：“私了，私了。”说着拉着阿强的手往前走。阿强一句话也说不出，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村主任走过来，又对他说：“吵出去对谁都不好，你以后在村里也没有光彩。人要懂得低头。”说完话，头也不回走出了房门。留下阿强傻傻地愣在原地。

屋外有三五个闲人站着，寒风中伸着脖子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