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西山岛冬日禅行：红嘴鸥掠过永慧禅寺的飞檐

雕刻时光 柏劲

一月的西山岛，寒而不肃，静而不寂。我们踏着薄霜登岛，既为朝礼千年古刹永慧禅寺，亦为赴一场与太湖红嘴鸥的冬日之约——水天相接处，白羽翻飞如雪；古寺飞檐下，红灯映着澄澈长空。现代旅人的足音，悄然叠印于吴地千载香火与太湖岁寒节律之间，禅意与生灵，在此无声相认。

灯塔静守碧波，芦苇轻摇金岸，湖面如镜，倒映淡蓝长空；枯茎疏影间偶见游人缓步，石径蜿蜒，引人直向水天尽处。太湖自古“包孕吴越”，而西山岛，恰是其最灵秀的肺叶——冬日愈显清旷本色，亦愈见天地澄明、心光初照。

朱门高悬，“永慧禅寺”“佛日增辉”“慧旭重阁”“莫向外求”……匾额如偈语垂落，石狮默然守门，红灯笼在微风中轻晃，似在叩问来者心扉。这座肇基于南朝梁代的古刹，屡经兴废，而今檐角犹承“永续慧光”之愿，静待鸥影掠过，钟声再起。

永慧寺，旧称石壁轩、石壁寺、石壁精舍，约初创于明嘉靖中。隆庆三年（1569），明末四大高僧之一憨山上人云游至此，见湖山清绝：青螺浮碧，白浪叠银，水天一色，云气氤氲，人迹罕至，顿觉此乃佛子栖心之宝地，遂结茅驻锡，重开山门，续燃一盏不灭心灯。

寺院依蟠螭山势层叠而建，山门嵌明代王稚登所书隶体碑石，古意盎然。寺中两株五百余年雌雄银杏，枝干虬劲，苍然如盖——相传为憨山亲植，春华秋实，冬亦挺立，年年守候钟声与鸥鸣。

隐亭

行愿无尽

龙王亭

小禅院

莫向外求

寺旁山石，壁立如削，号曰“翠屏百仞”，斧凿难拟，天然森峻。石壁间摩崖累累，多为清代至民国初年名士游山题记，墨痕虽淡，风骨犹存。寺北百步，有“憨山台”静立山脊，“梅村泉”泠然出石——一亭一台一泉，皆是古德留下的禅心印记。

这些题刻，或雄浑，或清隽，或疏朗，或凝重，以不同笔意记下同一片山水的呼吸。它们不单是游踪的留痕，更是心光与山光的彼此映照，令蟠螭山愈显厚重，令西山冬日愈见深邃。

忽有红嘴鸥自寺顶掠过，翅尖划开冬日的寂静——它们自西伯利亚风雪中远来，栖于太湖之滨，听梵钟清越，栖古木苍然，与檐角铜铃共颤，与石上苔痕同息。这一程，是鸥影掠空，是飞檐挑云，是石刻含光，是心中慧火初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