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那一年

姚以舒1602812

<p class="ql-block">  明天就是新的一年 ——2026 年了, 一人清晨独步环城步道,晨曦初露, 河边昏黄的路灯光还在闪烁。</p> <p class="ql-block">  对岸汽车来回穿梭, 城市已醒,开始忙碌起来 。一个念头窜入脑中, 突然从即将到来的 2026 年想起整正五十年前的 1976 年。</p> <p class="ql-block">  那真是不平常的一年,新中国同龄的人生轨迹和新中国一样,从那一年发生了转折。就是从那一年开始, 经过努力,我终于挤入 1977 年3月的最后一批招工, 回到了生我养我的家乡苏州。</p><p class="ql-block"> 思绪连绵,我不由得想起了 1976 年在中国大地上发生的大事。</p> <p class="ql-block">  因刚刚拜谒了淮安周恩来故居,首先想到的是 1976 年 1 月 8 号周恩来总理的去世。当时文革已进行到第十个年头了,总理已癌症缠身,病重期间仍心系国事,推动外交,接见美国总统尼克松。竭尽所能整顿国内经济秩序,拖着病体为国操劳,1月8日最后倒下,做到了总理生前自己所说: 在文革中“我只能鞠躬尽瘁, 死而后已 ”。</p> <p class="ql-block">  总理逝世的消息传来, 举国悲痛, 北京市民佩戴白花十里长街送别 。 同年 4 月清明, 各地群众自发汇聚天安门广场悼念,反对“四人帮”。</p><p class="ql-block"> “扬眉剑出鞘 ”,这一句诗,至今记忆犹新。这场凝聚民心的活动,成为了民心向背的重要见证。他的去世在全国人民心中激起了极大的悲痛,当时的老百姓觉得周总理就象是一个大家庭的母亲,不辞辛苦,操持着一大家子的生活,就像是母亲去世一样的悲痛。</p><p class="ql-block"> 7 月, 神州大地接连传来噩耗 。6 日, 朱德总司令因病逝世, 这位新中国缔造者之一的开国元帅是为中国革命与建设操劳一生的老人,他的离去,让全社会对国家前途的担忧更添一分。</p><p class="ql-block"> 7 月 28 日凌晨, 河北唐山突发 7.8 级强烈地震,震中烈度达 11 度, 彼时正值深夜,人们猝不及防, 这座工业重镇瞬间化为废墟 。此次地震造成 24.2 万人遇难 、 16.4 万人重伤,灾情震惊全国。灾难发生后,全国军民紧急驰援,家乡苏州也接受了很多在唐山地震受伤的民众。地震余波不断,各地都搭了防震棚住在室外,连住在黄海之滨的我们也草木皆兵,晚上睡觉将瓶倒放 (一动会倒, 也不知谁想到的), 稍有动静就往屋外跑。</p><p class="ql-block"> 9 月9 日, 刚开学不久, 我正带着同学们在营部小学门前的操场上拔草整理, 突然大喇叭里传来了毛泽东主席逝世的消息,这位带领中国人民建立新中国的伟大领袖的离去,让全国陷入深切哀悼, 也使党和国家面临着权力交接与发展方向的重大抉择。</p><p class="ql-block"> 危难之际, 10 月6 日,党中央采取果断措施,粉碎“ 四人帮 ”。这一举措标志着长达十年的“ 文化大革命 ”就此结束, 为后续拨乱反正扫清了障碍 。 此后, 中国逐步走出动荡 。 1978 年十一届三中全会的召开为改革开放战略的推行奠定了基础, 一个全新的发展时代缓缓拉开序幕。</p><p class="ql-block"> 1976 年, 是中国当代史上极不平凡的一年, 这一年里, 悲喜交织, 变局丛生, 深刻影响了国家的发展走向。</p><p class="ql-block"> 新中国的同龄人, 我们人生的走向和命运都和国家的命运息息相关。</p><p class="ql-block"> 我是和全班大多数同学一样, 于 1969 年 3 月来到黄海之滨的,当时是军垦农场二师七团, 后改为黄海农场,到 1976 年 10 月, 我们离家乡苏州已经七年半时间了。</p><p class="ql-block"> 开始时我没什么大的感觉, 刚刚下乡时, 同班大多数同学们就象以前初中时下乡劳动一样,住在一起, 吃食堂, 同劳动。</p><p class="ql-block">不久,我们就从懵懂开始思考自己的未来。同学们正值青春勃发,精力旺盛,是人生中最美好的年华。我们身处苏北张(张集)黄(黄圩)六(六套)地区,是当时全国最贫困地区之一。没大米,每顿馒头,玉米稀饭,逢节才能碰到一点肉腥。“上山下乡干革命!”一时的激动、冲动逐渐消退,大多数同学开始面朝黄土背朝天,在大田里干活。</p><p class="ql-block"> 接下来怎么办?前景如何?有能力的父母开始为孩子动脑筋托关系找门路,想尽一切办法,如病退、家庭困难等方法千方百计将孩子调回城里,有的想离家近一点,用婚姻改变现状, 嫁到苏州乡下, 连队滨海人陈队长讽刺戏谑的说,“这些姑娘,一个跟头跌到水稻田里去了。”有的不想种田就嫁到北方的城市,当城里人。</p><p class="ql-block"> 二十出头的小伙 、姑娘, 这是王小波笔下的人生“黄金时代 ”,青春年少,每个连队都有人谈恋爱了, 浓情蜜意, 轰轰烈烈……一切都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大家开始心照不宣, 各想各法, 各走各路。</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当时的我因为有了自己喜欢的工作:老师,一点没有动回城的脑子</span>,心思大都放在工作和同学们的身上。家中的情况是,父亲69年去逝,母亲没有工作,小弟15岁,初中毕业就去工厂做工,生活非常艰苦,没能力为我的事情张罗,我似乎做好了扎根的思想准备。</p><p class="ql-block"> 营部宿舍里住着在营部工作的知青,医务室的医生,还有营部学校的老师。</p><p class="ql-block"> 同宿舍一位常州知青开始动脑筋回城,她在我的脑中的印象<span style="font-size:18px;">至今清晰</span>:<span style="font-size:18px;">皮肤白皙,穿着一件翠绿色的毛衣</span> 。她悄悄的对我说, 我们应该,必须回城!</p><p class="ql-block"> “只要有 1%的希望, 就要做 100%的努力。”</p><p class="ql-block">这句话到今天一直没有忘记, 激励着我。<span style="font-size:18px;">经她这么一说,我开始思考这个问题。</span></p><p class="ql-block"> 家里的情况是父亲在我下乡那一年 1969 年的冬天因脑溢血去世,大哥在江苏省文联工作, I972 年因被打成 5.16 迫害至死, 大姐全家下放苏北阜宁, 二哥 1963 年就到东辛农场了, 家中只有母亲和小弟,带着外甥女。这样的家庭情况,应该是可以回城的,但必须自己行动! 家中无人出面, 只有自己来。</p><p class="ql-block"> 我心中暗想必须有所行动, 什么事情首先要尝试一下, 行不行再说。</p><p class="ql-block">“ 四人帮 ”粉碎,大哥平反了 。家中只有老母亲和小弟,我想回城从何下手? 没什么关系人脉, 只能靠自己。</p><p class="ql-block"> 说干就干 。 1977 年底我开始行动, 没什么办法, 我想到了写信, 写给谁?什么具体的人都没有, 只好写给南京的《新华日报》。记得信写的不长, 主要将自己家庭的情况, 和自己的要求讲清楚,将家中的地址也写了进去,希望有关部门能去调查一下,最后清楚的表达了自己的要求:我要回家! </p><p class="ql-block"> 信发出以后,该干嘛干嘛, 家里 、同事、朋友谁都没讲,静静的等待 。过了些日子, 接到母亲的来信,说有苏州劳动局的同志到我家去访问, 问了母亲一些情况。这时大哥已经平反, 母亲和姪女开始得到了每月 18 元的生活补助 。知道了这样的情况, 我心中暗想,应该有点希望。又过了些日子,听说最后一批招工已经开始,我决定到淮阴去找曾经在东台师训班的程桂云同学。她,扬州人,是我老家人,学习时我们相处可以。她早就是共产党员,师训班结束后就调到淮阴兵团总部秘书处工作。我写信告知后,决定星期天去找她,她一口答应,叫我去找她。我到了淮阴,找到程桂云 。她真可以, 掌握了要害部门。她见到我,说没问题, 马上帮你去看这批招工名单上有没有你的名字 。星期天,没别人,她直接找到招工名单,上面果然有我的大名, 听到消息, 我没有欣喜若狂, 很平静, 一切要尘埃落定才能算数。</p><p class="ql-block"> 回到了农场学校,(当时的学校已搬到了四连边上, 和一位沐阳的王老师同住) 没人知道我去过淮阴 。放假了, 回到苏州, 这一切过程我谁都没讲。 1977 年恢复高考了, 本来我打算参加的, 一方面觉得自己高考把握不大,(数学是我的弱项) 一方面觉得招工回城有希望,就没有报名参加。</p><p class="ql-block"> 二月底的一天,突然听到四连有人在说,这次招工名单里有一位姓姚的同学,大多数人认为是四班的姚同学, 我心中有数, 应该是我。</p><p class="ql-block"> 终于公布了,我开心极了,马上就可以回家了,我的学生和家长们也都为我高兴。临別时我真正感受到乡亲们同学们的深情,同学们纷纷送我照片、笔记本……还有一位女孩子送我一对红色的枕巾, 边上还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就像我要出嫁了, 乡亲们送了我花生, 煮熟的鸡蛋 … …,我下乡的时候两件行李,回去同样,我将一些被褥送给了一些需要的乡亲。我喜欢我的学生,还将一些学生写的好的作文本带回家。我终于登上了送我去大有的马车,离开了这生活了八年的土地。</p><p class="ql-block"> 从 20 岁到 28 岁,人生最灿烂的青春年华献给了这片土地和这里的孩子们。这里的土地和乡亲们滋养了我, 从这里我了解了国情, 了解了中国社会的当时最底层的生活状况,同样也感受到了乡亲们的淳朴和善良。</p><p class="ql-block"> 至今还有同学牵挂着我, 给我电话,邀我吃饭,令我十分感动。</p><p class="ql-block"> 工作早已分配好, 苏州试验仪器厂, 这是大名鼎鼎的国有企业。</p><p class="ql-block"> 到家了, 大院里对门邻居小朋友说,</p><p class="ql-block">“ 阿姨转来哉!”母亲开始还以为是对门下放太仓的姑娘回来了,没想到是自己的女儿回家了。我就是喜欢突然袭击,平时回家也从不告诉家人,免得妈妈等待。这一次我没有透露半点风声。母亲喜出望外, 将我带回家的花生都送给了邻居, 分享自己的开心, 自己都没留下一点。</p><p class="ql-block">到苏州试验仪器厂报到上班, 翻开了我人生新的一页。</p><p class="ql-block">个人命运的纹路里都刻着时代的印记,那些猝不及防的转折,看似偶然,终究都与时代的脉搏紧紧相连。<span style="font-size:18px;">人在时代的洪流里只是一朵小小的水花,我们在时代的洪流里浮沉。</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