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台下的羊群

独立寒秋(^～^)

戏台下的羊群

逸风（山西保德）

十年前的庙戏时节，我和妻子循着乡音回村，赴一场久违的庙会之约。庙内香火鼎盛，上香祈福的人摩肩接踵，热闹非凡，可一转到戏场，景象却截然不同——戏台前鼓板铿锵，唱腔高亢嘹亮，穿透了乡村的喧嚣。这庙戏本是为神而唱的神戏，是乡人敬奉神明的虔诚之举，只是台下并未见熙攘的观戏人潮，仅有一位牧羊人与近百只山羊，成了这场盛会最特别的观众。

羊群的模样至今想来仍觉奇妙。它们毛色各异，黑的、白的、花斑的，形形色色，却在看戏这件事上达成了惊人的一致。它们顺着戏台前的台阶，一排排整齐排列，羊头齐刷刷地朝向戏台口，没有一丝紊乱。无论是身形健硕的成年羊，还是刚跟着上山坡、步态尚显稚嫩的小羊羔，竟都全神贯注，目光牢牢聚焦在台上演员的一举一动上。我从未想过，牲畜竟能有如此投入的神情——它们的眼色会随着剧情流转而悄然变化，时而沉静，时而专注，仿佛真能读懂戏中的悲欢离合，完全沉浸在那一方戏台勾勒出的世界里。

　　整个过程中，没有一只羊有多余的小动作，更无半分敷衍的小表情，那份专注甚至胜过课堂上聆听教授讲课的学生，没有一只分神低头，没有一只左顾右盼，仿佛戏台里的故事有魔力，将它们牢牢牵绊。我没有心思看戏，反倒被这罕见的羊景深深吸引，站在一旁静静观察了半个多小时，羊群始终保持着最初的整齐与投入，那份执着，让人动容。

因有事不得不返程，我们终究要与这群可爱的羊告别。离场时，心中满是不舍，忍不住一步三回头，总想再看看那些全神贯注的羊脸。那场庙戏的剧情早已模糊，庙中上香人的熙攘也渐渐淡去，可羊群形形色色却整齐专注看戏的模样，却刻在了记忆深处，成为我和妻子今生最难忘的一次庙会经历，没有之一。

　　神是否被这场戏感动，我不得而知，但我真切地看到，这一整群羊，确确实实被戏中的情愫所打动。它们用最纯粹的专注，回应着戏台上传来的悲欢，用灵动的眼色，诉说着对这段故事的共情。原来，羊亦有羊智，羊亦有羊情，它们并非人们刻板印象中那般木讷，它们能感知周遭的美好，能沉浸于一段陌生的剧情，它们的生命同样鲜活而精彩。这太可爱的生灵，用一场意外的“观戏”，让我深深感叹，万物有灵，每一种生命都值得被温柔以待，每一份真挚的情感都值得被永远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