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情澜（情感小说）

作家·诗人金文丰

沁园春·渭水春寒

渭水汤汤，秦岭苍苍，晓雾迷茫。望陈仓故地，风回柳眼；校园深巷，露浥苔香。灯影昏黄，书声断续，苦读人怜夜未央。凭栏处，叹韶华易逝，前路茫茫。

谁言儿女情长，纵尺素难传意韵长。忆寒窗灯火，初心未改；红尘聚散，世事无常。梦碎三更，泪沾双鬓，心结萦回岁月殇。终须解，看云开雾散，日暖东方。

第一章 灯影寒窗 初心暗许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后期的宝鸡，春寒料峭的三月里，渭水两岸的柳枝才刚抽芽，带着点嫩黄的绿，在料峭风里轻轻晃悠。陈仓中学的院墙是用黄土夯的，墙头上长着些不知名的野草，风一吹就簌簌地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这所老校的故事。学校大门朝南开，对着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平日里尘土飞扬，遇上阴雨天就满是泥泞，踩上去噗嗤噗嗤地溅起泥点。传达室在大门东侧，一间低矮的平房，窗户上糊着旧报纸，里面坐着个头发花白的曹师傅，整日里叼着个旱烟袋，吧嗒吧嗒地抽着，眼睛却不闲着，盯着进出校门的每一个人。曹师傅是宝鸡本地人，说话带着浓浓的乡音，嗓门洪亮，平日里最爱和学生们唠嗑，谁家的娃懂事，谁家的娃调皮，他都门儿清。

传达室西边，便是一班的教室。这教室是砖瓦结构，屋顶的瓦片有些已经松动，下雨天偶尔会漏雨，墙角处能看到一圈圈深色的水渍。教室南边紧挨着一片苹果园，是学校的教学实验园，里面种着几十棵苹果树，此刻枝头还光秃秃的，只等着春日暖阳催发新芽。苹果园的篱笆是用酸枣树枝扎的，上面还留着尖锐的小刺，防止学生们随意进出。每到秋天，苹果树上挂满红彤彤的苹果，整个校园都飘着甜甜的果香，那是学生们最期待的时光，老师会带着大家摘苹果、测甜度、记录生长数据，把课堂搬到果园里。

教室屋椽下挂着一盏马路灯，昏黄的灯光透过玻璃罩子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像是给这寒夜添了点微弱的暖意。此时已近熄灯时分，校园里渐渐安静下来，大部分同学都已经回了宿舍，唯有一班的窗户还亮着一盏灯，确切地说，是借着屋椽下那盏马路灯的余光，一个女同学正坐在靠窗的课桌前，埋首温习功课。

这女同学便是夏颖。她梳着两条粗黑的麻花辫，垂在肩头，额前留着整齐的刘海，遮住了部分光洁的额头。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边，裤子是深蓝色的劳动布，裤脚卷起一截，露出纤细的脚踝。她的手指纤细，握着一支半旧的钢笔，在泛黄的作业本上飞快地写着，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教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其他同学要么回宿舍准备休息，要么凑在宿舍里飞针走线。那个年代的女同学，大多都精于女红，一个个抱着花架，针线在手中翻飞，绣着鸳鸯、牡丹，或是简单的几何图案。她们一边绣着，一边叽叽喳喳地聊着天，憧憬着未来的美好生活——无非是嫁个好人家，生儿育女，安稳度日。这些话题，夏颖偶尔也会听一听，但心里总觉得，女孩子的人生不该只有这些。

“夏颖，还不走嘛？熄灯号都要吹了！”门口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是同宿舍的王秀莲。她手里抱着个花架，上面绣着一只展翅的凤凰，针脚细密，颜色鲜亮。王秀莲是宝鸡本地人，说话带着浓浓的方言味儿，“夜黑咧，风大得很，苹果园那边的风更冲，你一个人在这儿，不害怕呀？”

夏颖抬起头，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嘴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秀莲，你先回嘛，我把这道数学题做完就走。”她的声音轻柔，也带着点宝鸡方言的尾调，只是比王秀莲说得更平缓些，“苹果园那边有曹师傅看着呢，不怕。”

王秀莲走到她桌边，低头看了一眼作业本上密密麻麻的公式，撇了撇嘴：“我的妈呀，这些东西看着都头疼！夏颖，你说你天天这么熬，图啥呢？女子家，学得再好，将来还不是要嫁汉生子？”她伸手摸了摸夏颖的胳膊，“你看你，手都冻得通红，快回宿舍暖暖去，这题明天再做也不迟。”

夏颖笑了笑，没再反驳，只是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温水。搪瓷缸上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边缘已经有些磕碰。“快了快了，就剩最后一步了。”她说道，又低下头继续演算。

王秀莲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个书呆子！那你可得快点，等哈熄灯了，曹师傅要锁教学楼的门咧，到时候你可就出不去了！”说完，抱着花架，踩着碎步离开了教室，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教室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夏颖写字的沙沙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风穿过南边的苹果园，吹动着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呜咽。春寒还未完全褪去，夜里的风依旧带着凉意，从窗户的破玻璃缝里钻进来，吹在脸上有些刺骨。夏颖裹了裹身上的蓝布褂子，继续埋头做题。她的桌肚里放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现代汉语词典》，还有几本借来的高中课本，书页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注解，有些地方还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记。

夏颖的家在宝鸡乡下，离学校有十几里地，每周只能回家一次。父亲是村里的小学老师，为人正直，最大的心愿就是让女儿多读书，将来能有个好前程。母亲是个朴实的农村妇女，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也支持女儿上学，总是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留给她。每次回家，母亲都会给她烙几张油饼，装在布包里让她带到学校，还反复叮嘱她：“颖娃，在学校好好学，别亏了自己，妈在家挺好的。”有时候，母亲还会从鸡窝里摸几个鸡蛋，让她给曹师傅带过去，麻烦他多照看一下女儿。曹师傅每次都笑着收下，拍着胸脯说：“嫂子你放心，夏颖这娃懂事，我肯定照看好她！”

想到父母，夏颖的心里就涌起一股暖流，也更坚定了她读书的决心。她知道，家里供她上学不容易，她不能辜负父母的期望。更何况，她自己也不甘心一辈子待在农村，她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想去更大的城市，去实现自己的梦想。她常常望着南边的苹果园，想象着未来的生活，就像苹果园里的果树，只要努力生长，总有一天会开花结果。

夜深了，校园里的马路灯似乎也变得更暗了些。夏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一点了，熄灯号随时可能吹响。她收拾好作业本和课本，装进帆布书包里，起身走出教室。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传达室的窗户还透着一点微弱的光。她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脚下踩空。路过走廊南边的窗户时，她能看到外面苹果园的轮廓，树枝在风里摇晃，像是一个个黑影在跳舞。

走到教学楼门口，曹师傅果然还在等着。他叼着旱烟袋，看到夏颖出来，笑着说：“颖娃，可算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教室里过夜呢！”

“曹师傅，让你等久了。”夏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没事没事，”曹师傅摆摆手，吐出一口烟圈，“你这娃就是太刻苦了，可得注意身体，别熬坏了。”他打开教学楼的大门，“快回宿舍吧，夜里凉，苹果园那边风大，别绕那边走了，从东边小路回去。”

“知道了，谢谢曹师傅。”夏颖点了点头，快步向宿舍走去。

回到宿舍门口，夏颖轻轻推开门。宿舍里一片寂静，姐妹们都已经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一张张年轻的脸庞。夏颖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的床边，放下书包，脱掉鞋子，钻进了冰冷的被窝里。被子是家里带来的，棉花有些板结，保暖性并不好，刚钻进去时，一股寒气顺着毛孔钻进身体，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但夏颖并没有马上入睡。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手电筒，拧亮了开关，微弱的光束在黑暗中亮起。她又从书包里拿出一本英语课本，借着电筒的光，趴在被窝里默声读起来。英语在当时并不是主科，很多同学都不重视，但夏颖觉得，多学一门语言总是好的。她的英语基础并不好，只能一点点地啃，遇到不认识的单词就查词典，然后记在小本子上，有空就拿出来背。

呼呼的冷风顺着窗户的破玻璃缝钻进来，吹在脸上凉凉的，夏颖却浑然不觉。她沉浸在书本的世界里，那些陌生的单词、语法，在她眼里都变成了通往未来的阶梯。她觉得，每多学一个单词，每弄懂一个语法点，自己就离梦想更近了一步。偶尔，风太大，吹得窗户纸哗啦作响，还能听到南边苹果园里树枝摇晃的声音，她也只是抬头看一眼，然后继续埋头苦读，仿佛那风声、树枝摇晃声是为她伴奏的笙歌，让她更有动力。

宿舍里的姐妹们并不知道夏颖在被窝里偷偷学习。她们大多觉得，夏颖有点“不合群”，平日里除了上课，就是看书、做题，很少和大家一起聊家常、做针线。有时候，她们也会劝夏颖：“夏颖，别那么拼了，女孩子家，差不多就行了。”但夏颖总是笑着摇摇头，依旧我行我素。

其实，夏颖也不是不想和姐妹们亲近，只是她觉得时间太宝贵了。她知道，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她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努力提升自己。她隐隐感觉到，时代正在发生变化，恢复高考的消息虽然还没有正式公布，但已经有了一些风声。她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她要牢牢抓住它，改变自己的命运。

就这样，日复一日，夏颖在昏黄的马路灯下、在被窝的手电筒光里，默默坚持着。她的身影，成了陈仓中学夜里一道独特的风景。曹师傅每次夜里起来巡查，看到一班窗户下那个专注的身影，都会忍不住点点头，嘴里念叨着：“这女娃，有出息！将来肯定能考上大学，走出陈仓！”

春去夏来，天气渐渐暖和起来。校园里的柳树长得枝繁叶茂，绿油油的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南边的苹果园里，苹果树也抽出了新芽，嫩绿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充满了生机。恢复高考的消息，终于在万众期盼中正式公布了。这个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整个校园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同学们都沸腾了，那些曾经迷茫过、彷徨过的年轻人，终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一班的教室里，气氛格外热烈。男同学们摩拳擦掌，女同学们也纷纷放下了手中的花架，开始拿起课本复习。王秀莲也找夏颖借了课本，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夏颖，以前是我眼光短浅了，你可得多帮帮我，咱们一起考大学！”

夏颖笑着点了点头：“没问题，咱们一起努力！”她的心里充满了喜悦，她知道，自己的坚持没有白费，属于她的机会终于来了。

在这个充满希望的夏天，夏颖和同学们一起，投入了紧张而充实的高考备考中。教室里，书声琅琅，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夏颖依旧是最刻苦的那个，她不仅自己努力，还主动帮助其他同学解答难题。她的耐心和细心，赢得了同学们的一致好评。

有时候，曹师傅会提着一壶热水，送到一班的教室门口：“同学们，喝点热水歇会儿，别累坏了身子。”他看着教室里埋头苦读的孩子们，眼里满是欣慰。他还会从家里带来一些自家种的西红柿、黄瓜，分给同学们吃，补充营养。

就在这段忙碌的时光里，一个身影悄悄走进了夏颖的心里。他叫晁阳，是邻班的男生，长得高高瘦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文质彬彬的。晁阳也是个爱学习的人，经常会来一班找夏颖讨论问题。他的数学很好，逻辑思维清晰，总能给夏颖一些新的思路；而夏颖的语文和英语成绩突出，也能帮晁阳查漏补缺。

一来二去，两人渐渐熟悉起来。每次讨论完问题，晁阳都会送夏颖回宿舍，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聊着学习，聊着未来。路过南边的苹果园时，晁阳会指着那些挂满青涩小苹果的树枝说：“夏颖，你看，这些苹果再过几个月就熟了，到时候咱们一起摘苹果吃，好不好？”

夏颖的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轻声说：“好啊。”

晁阳说，他想去省城的大学，学物理专业，将来当一名科学家；夏颖则说，她想读中文系，将来当一名老师，像父亲一样，教书育人。

“夏颖，你这么聪明，又这么努力，一定能考上你想去的大学。”晁阳看着夏颖，眼神里满是欣赏。

夏颖的脸颊更红了，轻声说：“你也一样，晁阳，你的数学那么好，肯定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宝鸡的夏夜，微风习习，带着草木的清香和苹果园里淡淡的果香。两人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青春情愫。夏颖觉得，和晁阳在一起的时候，总是特别开心，所有的疲惫和压力都仿佛烟消云散了。她知道，自己对晁阳动了心，而这份心意，也得到了晁阳的回应。

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两人互相鼓励，互相支持，成了彼此最坚实的依靠。他们约定，不管将来考上哪所大学，都要保持联系，都要为了自己的梦想努力奋斗。

夏颖的心里，除了对高考的期盼，又多了一份对爱情的憧憬。她觉得，未来的生活就像一幅美好的画卷，正在缓缓展开。她不知道，这幅画卷的背后，隐藏着怎样的风雨和坎坷，只知道，此刻的她，充满了勇气和力量，准备迎接人生的挑战。

第二章 金榜题名 情定韶华

七月的宝鸡，骄阳似火，渭水两岸的庄稼都被晒得蔫蔫的，唯有陈仓中学的校园里，弥漫着紧张而又兴奋的气息。南边的苹果园里，青涩的苹果已经长到了拳头大小，绿油油的挂满枝头，在烈日的暴晒下，泛着油亮的光。高考如期而至，夏颖和晁阳还有其他同学们一起，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走进了考场。考场就设在学校的教学楼里，一班的教室也是其中一个考场。夏颖坐在自己平日里学习的位置上，看着熟悉的桌椅，心里稍微平静了一些。

考场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和苹果树叶被风吹动的哗哗声。夏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看着试卷上的题目，脑海里飞快地回忆着知识点。三年来的刻苦攻读，那些在昏黄灯光下苦读的夜晚，那些在被窝里偷偷学习的时光，那些在苹果园边背书的清晨，此刻都化作了源源不断的力量。她沉着冷静地答题，笔尖在试卷上流畅地移动，每一个答案都经过了深思熟虑。

考试间隙，同学们都在抓紧时间复习，或是互相交流着题目。夏颖和晁阳也会趁休息时间见一面，互相打气。“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晁阳看着夏颖，眼神里满是鼓励。

“嗯，你也是。”夏颖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考完最后一门课，走出考场的那一刻，夏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阳光刺眼，她却觉得无比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晁阳在考场外等她，看到她出来，立刻迎了上去：“夏颖，考得咋样？”

夏颖笑了笑，脸上带着自信：“还行，大部分题目都会做。你呢？”

“我也差不多！”晁阳的脸上也洋溢着笑容，“等成绩出来，咱们一起去苹果园摘苹果吃，然后再去省城逛逛，咋样？”

夏颖点了点头，心里充满了期待。高考结束后，漫长的等待开始了。夏颖回到了乡下的家里，帮着母亲做家务，下地干活，但心里却始终惦记着考试成绩。她常常会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望着远方陈仓中学的方向，想象着自己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场景。母亲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总是安慰她：“颖娃，别着急，是你的跑不了，不是你的强求也没用。”

夏颖知道母亲是为她好，但心里的焦虑还是难以掩饰。她每天都会跑到村口的邮筒旁，盼着能收到学校寄来的消息。有时候，她会想起在陈仓中学的日子，想起一班的教室，想起南边的苹果园，想起和晁阳一起讨论问题的时光，心里充满了怀念。

八月底，录取通知书终于寄到了陈仓中学。那天，曹师傅拿着一沓通知书，在校园里大声吆喝着同学们的名字，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校园。“一班夏颖！北京大学中文系！”“邻班晁阳！省城师范大学物理系！”

消息很快传到了夏颖的耳朵里，她正在家里帮母亲喂猪，听到邻居跑来报信，手里的猪食瓢一下子掉在了地上。“真的？我考上北大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曹师傅在学校里喊呢，好多人都听到了！”邻居笑着说。

夏颖激动得眼泪都流了下来，她不顾手上的脏污，一把抱住母亲：“妈，我考上了！我考上北大了！”

母亲也激动得哭了，一边擦眼泪一边说：“好，好，我娃有出息了！没白苦！”

夏颖立刻换上干净的衣服，一路小跑着赶往陈仓中学。路上，她看到渭水两岸的庄稼长势喜人，看到远处的秦岭山脉连绵起伏，心里充满了喜悦。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像这盛夏的田野一样，充满了希望。

赶到学校时，校园里已经挤满了人。曹师傅看到夏颖，笑着把录取通知书递给她：“颖娃，恭喜你啊！考上北大，真是咱们陈仓中学的骄傲！”

夏颖接过那封印着北大校徽的录取通知书，指尖微微颤抖。红色的信封上，“录取通知书”四个金色的大字格外耀眼。她拆开信封，仔细读着里面的内容，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这泪水里，有喜悦，有激动，更有对过往艰辛的感慨。

“夏颖，恭喜你！”晁阳走到她身边，脸上满是真诚的祝福。他手里也拿着一封录取通知书，是省城师范大学的物理系。“我就知道你最棒！”

夏颖擦了擦眼泪，笑着对晁阳说：“恭喜你也考上了理想的大学！”

同学们都围了过来，向他们表示祝贺。王秀莲也来了，她没有考上大学，准备回家乡的小学当民办老师。“夏颖，你真厉害！考上了北大，以后就是北京来的大学生了！”王秀莲的语气里满是羡慕，“咱们当初在一班一起学习，一起在苹果园边背书，没想到你真的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夏颖握住王秀莲的手：“秀莲，你也很棒，当老师也很好。咱们以后常联系，等我放假回来，就去找你玩。”

那个下午，校园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夏颖和晁阳并肩走在苹果园边，看着枝头沉甸甸的苹果，心里充满了甜蜜。“夏颖，等苹果熟了，我摘一筐最大最红的给你送家里去。”晁阳看着夏颖，眼神里满是温柔。

“好啊。”夏颖笑着说，“到时候，咱们一起去省城，你带我逛逛。”

“没问题！”晁阳点点头，鼓起勇气说，“夏颖，我喜欢你，从高三备考的时候就喜欢你了。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夏颖的脸颊一下子红了，心跳加速。她抬起头，看着晁阳真诚的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愿意。”

晁阳开心地笑了，伸手握住了夏颖的手。他的手温暖而有力，夏颖的心里充满了幸福感。苹果园里的风吹过，带来阵阵果香，仿佛在为他们祝福。两个年轻的身影依偎在一起，爱情的种子在他们心中悄然发芽，与枝头的苹果一起，茁壮成长。

九月，夏颖告别了家人和朋友，踏上了前往北京的火车。火车缓缓开动，母亲站在站台上，眼泪汪汪地挥手：“颖娃，到了北京要照顾好自己，常给家里写信！”曹师傅也来了，他给夏颖塞了一袋自家晒的苹果干：“颖娃，路上吃，到了北京好好读书，别想家。”

夏颖隔着车窗，向母亲和曹师傅挥手告别，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她知道，这是她第一次离开家，离开熟悉的宝鸡，去往一个陌生的城市。但她并不害怕，因为她知道，那里有她的梦想，还有远方的牵挂。

北京大学的校园里，古色古香的建筑与现代化的教学楼交相辉映，绿树成荫，书香满园。夏颖很快就适应了大学生活。她如饥似渴地汲取着知识的养分，泡在图书馆里，阅读各种书籍，参加各种学术讲座。她的成绩始终名列前茅，深受老师和同学们的喜爱。

虽然远隔千里，但夏颖和晁阳的感情并没有变淡。他们坚持每周给对方写信，分享彼此的学习和生活。晁阳会在信里跟她讲省城的趣事，讲物理系的专业知识，讲他在学校实验室里的发现；夏颖则会跟他分享自己在北大的见闻，讲中文系的文学魅力，讲她参加的社团活动。每一封信，都承载着他们的思念和牵挂，字里行间都充满了浓浓的爱意。

夏颖会在信里问起陈仓中学的情况，问起一班的同学们，问起南边的苹果园。晁阳会告诉她，苹果园里的苹果又大又甜，曹师傅还特意给他留了一筐，让他放假带回家；王秀莲已经成了一名优秀的民办老师，教孩子们读书写字，深受孩子们的喜爱。

假期里，夏颖会回到宝鸡，晁阳也会从省城赶回来。他们一起去爬秦岭，一起去逛宝鸡的老街，一起去渭水河边散步，一起去陈仓中学的苹果园里摘苹果。晁阳会给夏颖带省城的特产，夏颖则会给晁阳做他爱吃的宝鸡美食，比如擀面皮、臊子面。两人的感情在一次次的相聚中不断升温，越来越深厚。

有一次，他们在苹果园里摘苹果，晁阳爬上树，给夏颖摘了一个最大最红的苹果。夏颖接过苹果，咬了一口，甜汁四溢，心里也甜甜的。“晁阳，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幸福吗？”夏颖看着晁阳，眼神里满是憧憬。

晁阳从树上跳下来，握住夏颖的手：“会的，夏颖，我会一辈子对你好，我们会永远幸福的。”

大学三年，夏颖不仅在学业上取得了优异的成绩，还在思想上逐渐成熟。她积极参加学校的各种社会实践活动，增长了见识，开阔了眼界。她越来越坚定自己的理想——毕业后当一名语文老师，把自己所学的知识传授给更多的学生，帮助他们实现自己的梦想。

晁阳在大学里也表现出色，他勤奋刻苦，在物理领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他常常跟夏颖说，他想继续深造，将来出国进修，学习国外先进的科学技术，回来报效祖国。夏颖非常支持他的想法，鼓励他追求自己的梦想。

毕业前夕，晁阳向夏颖求婚了。那是一个浪漫的夜晚，晁阳带着夏颖来到了北京的颐和园。月光皎洁，湖水荡漾，亭台楼阁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美丽。晁阳单膝跪地，拿出一枚自己攒钱买的银戒指，深情地说：“夏颖，三年来，谢谢你一直陪伴着我，支持着我。我知道，我以后可能会出国进修，会离开你一段时间，但我对你的心永远不会变。你愿意嫁给我吗？”

夏颖看着晁阳真诚的眼睛，感动得热泪盈眶。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愿意，晁阳，我等你回来。”

晁阳开心地把戒指戴在夏颖的手指上，起身把她拥入怀中。两人在月光下紧紧相拥，感受着彼此的温暖和爱意。他们约定，毕业后夏颖先回宝鸡的陈仓中学任教，晁阳则准备出国进修的事宜，等他进修回来，就举行婚礼。

毕业季，离别的伤感弥漫在校园里。夏颖告别了北大的老师和同学们，踏上了返回宝鸡的火车。她的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她期待着在陈仓中学的教学生涯，也期待着与晁阳的婚礼。

回到宝鸡后，夏颖如愿成为了陈仓中学的一名语文老师，教的正是一班。当她第一次走进一班的教室，看到熟悉的桌椅，看到南边苹果园里绿油油的树叶，心里充满了感慨。她穿着整洁的教师制服，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她把自己所学的知识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学生们，用耐心和爱心教导他们，深受学生们的喜爱。

曹师傅看到夏颖回来教书，非常开心：“颖娃，欢迎你回来！以后咱们又能经常见面了。”

“曹师傅，以后还要麻烦你多照看一下一班的学生。”夏颖笑着说。

工作之余，夏颖会忙着筹备婚礼，和晁阳通过书信交流婚礼的细节。晁阳的出国进修手续也在顺利办理中，他告诉夏颖，等他到了国外，就会尽快申请奖学金，争取早日回来。

1980年的春节，夏颖和晁阳在宝鸡举行了简单而温馨的婚礼。婚礼当天，夏颖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头上戴着红色的头纱，显得格外漂亮。晁阳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精神抖擞。亲朋好友们都来祝贺，曹师傅也来了，还给他们送了一筐自己种的苹果，寓意着“平平安安”。王秀莲也来了，她已经成为了一名优秀的民办老师，看到夏颖幸福的样子，真心为她高兴。

婚礼上，晁阳握着夏颖的手，深情地说：“夏颖，谢谢你嫁给我。我在国外一定会好好努力，等我回来，一定让你过上幸福的生活。”

夏颖含泪点头：“晁阳，我等你，你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注意安全。”

婚后没几天，晁阳就踏上了出国进修的旅程。夏颖到机场送他，看着飞机缓缓起飞，消失在天际，心里充满了不舍。但她知道，这是晁阳的梦想，她必须支持他。

回到学校，夏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她认真备课，批改作业，关心每一个学生的成长。她的教学水平不断提高，得到了学校领导和同事们的一致好评。同时，她也盼着晁阳的来信，每一封来信都能让她开心好几天。

晁阳在国外的学习很顺利，他经常给夏颖写信，告诉她国外的风土人情，告诉她自己的学习进展。他说，国外的科学技术很先进，他学到了很多东西，等他回来，一定要把这些知识运用到实际工作中。他还说，他很想念宝鸡的美食，想念陈仓中学的苹果园，想念夏颖做的臊子面。

日子一天天过去，夏颖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她怀孕了，这个消息让她欣喜若狂。她立刻给晁阳写了信，告诉他这个好消息。晁阳收到信后，也非常开心，在信里叮嘱她要好好照顾自己，注意休息，还说等他进修结束，就回来陪她一起迎接孩子的出生。

夏颖的心里充满了幸福感，她想象着孩子出生后的样子，想象着一家三口团聚的温馨场景。她每天都会给肚子里的孩子讲故事，唱宝鸡的民歌，带他去南边的苹果园散步，让他感受阳光和花香。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第三章 情变他乡 骤雨惊梦

春风又绿渭河岸，陈仓中学的校园里，花红柳绿，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南边的苹果园里，苹果树开满了白色的花朵，像雪一样洁白，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吸引着蜜蜂在花丛中飞舞。夏颖已经怀孕五个月了，肚子明显隆起，行动也有些不便，但她依然坚持上课。学生们都很懂事，经常主动帮她搬作业本，扶她上下楼梯，下课时还会给她递上一杯温水。

“夏老师，您慢点走，小心脚下。”一班的班长扶着夏颖，小心翼翼地说。

“谢谢你啊，小明。”夏颖笑着说，心里暖暖的。

她的脸上总是带着温柔的笑容，眼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她每天都会抚摸着肚子，跟孩子说话：“宝宝，你爸爸很快就回来了，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就可以团聚了。我们还要一起去苹果园摘苹果，好不好？”她还特意给孩子做了几件小衣服，都是用柔软的棉布做的，上面绣着可爱的小动物，充满了母爱。

这天下午，夏颖正在办公室批改作业，窗外的苹果花香飘了进来，让人心情愉悦。传达室的曹师傅突然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挂号信：“夏老师，你的信，从国外寄来的！”

夏颖心里一喜，以为是晁阳寄来的。她连忙接过信，看到信封上的字迹，却有些陌生。晁阳的字迹清秀工整，而这封信的字迹却有些潦草。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拆开了信封。

里面并不是晁阳熟悉的问候，而是一份离婚诉状。夏颖拿着诉状，手不停地颤抖，眼睛死死地盯着上面的文字，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诉状上写着，晁阳在国外进修期间，与一位华裔女博士相恋，两人已经有了身孕，因此要求与夏颖离婚。

“轰”的一声，夏颖只觉得脑袋里一片空白，仿佛被晴天霹雳击中。她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的诉状飘落在地上。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看到她的样子，都围了过来，关切地问：“夏老师，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夏颖说不出话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她想起了两人在陈仓中学的点点滴滴，想起了高考后的约定，想起了苹果园里的告白，想起了婚礼上的誓言，想起了晁阳信里的甜言蜜语。这一切，难道都是假的吗？

那个曾经对她海誓山盟的男人，那个让她满心期待的爱人，竟然在国外背叛了她，还要跟她离婚。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他竟然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

夏颖的情绪激动得无法控制，她猛地站起来，捡起地上的诉状，冲出了办公室。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跑着。校园里的花草树木，在她眼里都变得模糊不清。她跑到南边的苹果园里，对着满园的白色花朵，放声大哭起来。

“晁阳，你这个骗子！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哭喊着，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和痛苦，“你说过会爱我一辈子，会照顾我和孩子，你都忘了吗？你忘了我们在苹果园里的约定了吗？”

苹果花在风中轻轻摇晃，仿佛在为她哭泣。蜜蜂也停止了飞舞，静静地停在花瓣上，像是在安慰她。

同事们跟了过来，劝她冷静下来。王秀莲也赶来了，她紧紧地抱住夏颖：“夏颖，你别这样，身体要紧，你还有肚子里的孩子呢！”

提到孩子，夏颖才渐渐平静了一些。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孩子在里面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安慰她。她不能倒下，为了孩子，她也必须坚强起来。

但她不甘心，她想当面问问晁阳，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她立刻给晁阳写了一封信，质问他为什么要背叛自己，为什么要如此绝情。她在信里提到了他们在陈仓中学的日子，提到了苹果园里的甜蜜，提到了婚礼上的誓言，希望能唤醒他的良知。她寄出去的信，却石沉大海，没有收到任何回音。

日子一天天过去，夏颖的心情越来越沉重。她每天都在痛苦和焦虑中度过，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肚子里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痛苦，变得不怎么活跃了。曹师傅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经常给她送些好吃的，劝她想开点：“夏老师，别太钻牛角尖了，身体是自己的，孩子也是无辜的。晁阳要是真的变心了，你再难过也没用。”

夏颖知道曹师傅说得对，但心里的坎就是过不去。她常常一个人坐在苹果园的篱笆边，看着满园的苹果花，想起和晁阳在一起的时光，眼泪就忍不住流下来。

几个月后，晁阳竟然回来了。他没有先找夏颖，而是直接去了法院，办理离婚手续。夏颖得知消息后，立刻赶到了法院。她看到晁阳，他比以前胖了一些，穿着一身名牌西装，戴着一副新的眼镜，看起来春风得意。他的身边，站着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肚子也微微隆起，想必就是那个华裔女博士。

“晁阳！”夏颖声音颤抖地喊着他的名字，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晁阳看到夏颖，脸上没有任何愧疚，反而带着一丝冷漠：“夏颖，我们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离婚协议我已经准备好了，你签字吧。”

“为什么？”夏颖看着他，眼里充满了泪水，“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你都忘了吗？你当初是怎么对我承诺的？你说过会爱我一辈子，会照顾我和孩子，你都忘了吗？我们在苹果园里摘苹果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

“感情这种东西，是会变的。”晁阳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我和她是真心相爱的，我们已经有了孩子，我必须对她负责。”

“那我呢？那我肚子里的孩子呢？”夏颖激动地喊道，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变得尖锐，“你就不负责了吗？晁阳，你不能这么绝情！你忘了你出国前，我送你到机场，你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等你回来，就和我一起迎接孩子的出生，你都忘了吗？”

“夏颖，你别胡搅蛮缠了。”那个华裔女博士开口了，她的普通话带着一股洋腔，显得格外刺耳，“晁阳现在爱的是我，你就成全我们吧。我们会给你一些补偿的，足够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生活了。”

“补偿？”夏颖冷笑一声，眼泪流得更凶了，“我的感情，我的孩子，是能用钱补偿的吗？晁阳，你这个崇洋媚外的东西，你忘了你是中国人，忘了你当初的初心了吗？你忘了你是从陈仓中学走出去的，忘了我们在苹果园里的约定了吗？”

晁阳的脸色沉了下来：“夏颖，你说话注意点！我告诉你，我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你别在这里胡闹，毁坏我的名誉！”

“我胡闹？”夏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晁阳的鼻子骂道，“是你背叛了我，是你对不起我，你还有脸说我胡闹？晁阳，我真是瞎了眼，当初怎么会爱上你这样的人！我真后悔，后悔当初在苹果园里答应你的告白，后悔嫁给你！”

两人越吵越凶，周围围了很多人。夏颖情绪激动，拉住晁阳的胳膊，苦苦哀求：“晁阳，求你了，看在我们多年的感情份上，看在孩子的份上，不要离婚好不好？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们还像以前一样，一起去苹果园摘苹果，一起过平静的生活，好不好？”

晁阳用力甩开夏颖的手，不耐烦地说：“你别做梦了！我是不会和你重新开始的。你再这样纠缠下去，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夏颖被他甩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她看着晁阳冷漠的眼神，心里彻底绝望了。她想起了自己这么多年的付出，想起了自己对他的深情，想起了肚子里的孩子，想起了陈仓中学的苹果园，想起了那些甜蜜的过往。一股怒火和绝望涌上心头，让她失去了理智。

“晁阳，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你不得好死！”夏颖哭喊着，冲了上去，想要和他理论，想要撕碎他那张虚伪的脸。

晁阳恼羞成怒，一把推开夏颖。夏颖本来就怀着孕，身体不方便，被他这么一推，重重地摔倒在地上。腹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夏颖疼得蜷缩在地上，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晁阳，你混蛋！”王秀莲冲了上去，指着晁阳骂道，“你怎么能这样对她？她还怀着你的孩子呢！你简直不是人！”

周围的人也纷纷指责晁阳，说他太绝情，太不是东西。晁阳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但他不仅没有丝毫愧疚，反而走上前，对着夏颖的腹部狠狠地踹了几脚。“让你胡闹！让你毁坏我的名誉！我让你怀我的孩子，让你缠着我！”他恶狠狠地说，眼神里充满了戾气。

剧烈的疼痛让夏颖几乎晕厥过去，她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从下身流出，浸湿了裤子。她看着晁阳狰狞的面孔，心里充满了仇恨。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面装着一串钥匙，钥匙链上挂着一把小小的水果刀，是她平时用来削苹果的。自从怀孕后，她经常会带一个苹果在身上，饿的时候就削来吃，那是她和孩子都喜欢的味道。

在巨大的痛苦和愤怒之下，夏颖猛地抓起那把水果刀，挣扎着爬起来，眼睛里充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晁阳。“晁阳，我要杀了你！你这个畜生！”她嘶吼着，朝着晁阳的腿肚子刺了过去。她当时什么都没想，只想着报复这个背叛她、伤害她和孩子的男人，只想着让他付出代价。

“啊！”晁阳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鲜血从他的腿肚子流了出来，很快就染红了裤子，顺着裤腿滴落在地上，形成一滩暗红色的血迹。那个华裔女博士吓得尖叫起来，脸色惨白，连连后退，嘴里不停地喊着：“杀人了！杀人了！”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夏颖看着晁阳流血的腿，看着自己手上的水果刀，还有自己下身不断流出的鲜血，突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在她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仿佛看到了陈仓中学的苹果园，看到了枝头红彤彤的苹果，看到了晁阳温柔的笑容，然后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等夏颖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到处都是白色，让她感到一阵寒意。王秀莲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布满了血丝，显然是一夜没睡。

“夏颖，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王秀莲看到她醒来，连忙问道，声音里充满了关切。

夏颖动了动，腹部传来一阵空空的、撕裂般的疼痛。她心里一紧，急切地问：“孩子，我的孩子怎么样了？”

王秀莲低下了头，声音哽咽：“夏颖，对不起，孩子……孩子没保住。医生说，因为你受到了剧烈撞击，失血过多，孩子没能保住……”

“不……不可能……”夏颖摇着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我的孩子……我的宝宝……他还那么小，他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她失声痛哭起来，哭声凄厉，让人听了心碎。

她想起了自己给孩子做的小衣服，想起了每天给孩子讲的故事，想起了带孩子去苹果园散步的时光，想起了对孩子的所有期盼。这一切，都在晁阳那几脚之下，化为了泡影。

医生走了进来，给夏颖做了检查，然后叹了口气，对王秀莲说：“病人现在的情况很不稳定，不仅身体受到了重创，精神上也受到了巨大的刺激。你们要多开导她，让她保持情绪稳定，不然很容易出问题。”

王秀莲点了点头，心里充满了担忧。她知道，夏颖这一次，是真的被伤透了心。

而晁阳，因为被水果刀刺中了动脉血管，虽然经过抢救保住了性命，但却落下了终身残疾，以后只能拄着拐杖走路。那个华裔女博士，看到晁阳成了残疾人，又听说他因为这件事名声扫地，前途尽毁，很快就收拾行李，独自一人回了国外，从此天各一方，再也没有联系过他。

晁阳躺在医院的另一间病房里，看着自己被截肢的腿（注：此处调整为动脉损伤导致终身残疾，更贴合原情节），心里充满了悔恨。他后悔自己当初的背叛，后悔自己的绝情，后悔自己伤害了夏颖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但一切都已经晚了，他只能用余生来偿还自己犯下的罪孽。

夏颖躺在病床上，脑子里一片混乱。她失去了孩子，失去了家庭，失去了曾经美好的一切。巨大的打击让她的精神彻底崩溃了。她开始变得沉默寡言，有时候会突然自言自语，嘴里反复念叨着“孩子”“苹果园”“晁阳”；有时候会突然笑起来，笑得让人不寒而栗；有时候又会突然大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

她的世界，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痛苦。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尽头，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走出这片阴霾。她只知道，她的人生，已经被晁阳彻底毁了。

第四章 沉沦岁月 同窗情深

医院的白色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刺得人鼻子发酸。夏颖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自从失去孩子，又经历了那样惨烈的变故后，她就变成了这副模样。有时候，她会突然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嘴里喊着“孩子，妈妈对不起你”；有时候，她又会突然笑起来，笑得痴痴傻傻，嘴里念叨着“苹果园，红苹果，晁阳”；有时候，她还会挣扎着想要下床，说要去苹果园找她的孩子，说她的孩子在苹果园里等着她。

医生说，夏颖患上了精神分裂症。这个消息，让所有关心她的人都心痛不已。夏颖的父母赶到了医院，看到女儿这副样子，母亲当场就哭晕了过去。父亲也红了眼眶，他紧紧地握着夏颖的手：“颖娃，你醒醒，爸来看你了，你别吓爸啊！你看看爸，看看妈，我们都在这儿呢！”

但夏颖仿佛没有听到一样，依旧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她的手冰凉，没有一丝温度，像一块寒冰。

出院后，夏颖回到了乡下的家里。她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常常分不清春夏秋冬，有时候大夏天穿着棉袄，裹得严严实实，说要去苹果园给孩子送衣服；有时候大冬天穿着单衣，赤着脚就往外跑，说要去苹果园找孩子，说孩子冷。她会一个人跑到渭水河边，对着河水发呆，嘴里不停地喊着：“孩子，我的孩子，你在哪里？妈妈来找你了！”

她会把路边的小石头、小树枝当成孩子，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嘴里哼着摇篮曲：“宝宝乖，睡觉觉，妈妈陪你到天亮……”有时候，她会突然对着空气发脾气，骂晁阳，骂那个华裔女博士，骂这个不公的世界，骂自己命苦。

夏颖的父母看着女儿变成这样，心里像刀割一样疼。他们带着夏颖四处求医，找了很多医生，吃了很多药，但都没有什么效果。中医、西医、偏方，能试的都试了，夏颖的病情却始终没有好转。家里的积蓄很快就花光了，还欠了不少外债，生活变得越来越困难，但他们从来没有放弃过，依旧悉心照顾着夏颖。

母亲每天都会给夏颖梳头、洗脸、换衣服，耐心地喂她吃饭。有时候夏颖不配合，又哭又闹，母亲就会抱着她，一边流泪一边说：“颖娃，乖，吃饭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找孩子。”父亲则每天下地干活，不管多累，晚上都会陪在夏颖身边，给她讲以前的事情，讲她小时候的趣事，希望能唤醒她的记忆。

夏颖的不幸遭遇，很快就在陈仓中学的同学圈里传开了。同学们都非常同情她的遭遇，纷纷为她感到惋惜。想当初，夏颖是他们一班最优秀的学生，是考上北大的骄傲，是陈仓中学的榜样，如今却落得这样的下场，让人唏嘘不已。

王秀莲是最关心夏颖的人之一。她已经调到了陈仓中学任教，和夏颖成了同事。她经常抽时间去看望夏颖，有时候是下班后，有时候是周末。她会给夏颖带些好吃的，比如宝鸡的擀面皮、油饼，还有她自己做的臊子面。她会陪夏颖说话，给她讲学校里的趣事，讲一班学生的近况，讲南边苹果园的变化。

“夏颖，你还记得吗？咱们上高中的时候，你天天在一班教室看书，我总劝你别那么拼。”王秀莲坐在夏颖身边，轻声说道，手里拿着一个红彤彤的苹果，是从陈仓中学的苹果园里摘的，“你看，这苹果又大又红，可甜了，你以前最爱吃了。你还记得咱们一起在苹果园边背书的日子吗？那时候，苹果园里的苹果刚熟，曹师傅给咱们摘了一筐，咱们坐在苹果树下，一边吃苹果一边背书，多开心啊。”

夏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嘴里喃喃地说：“苹果……孩子……苹果园……”

“夏颖，你别总想着孩子了，”王秀莲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还是那么冰凉，“你还有我们这些同学，还有叔叔阿姨，我们都会帮你的。你要快点好起来，我们还想和你一起去爬秦岭，一起去逛宝鸡老街，一起去苹果园摘苹果呢。”

除了王秀莲，其他同学也没有忘记夏颖。有的同学从外地赶回来，特意去看望她。一班的几个男生，现在有的在政府部门工作，有的做生意，他们凑了一笔钱，送到夏颖家里，帮她家里缓解经济压力。“夏颖，我们是一班的同学，小时候你经常帮我们补习功课，现在你遇到困难了，我们肯定要帮你。”其中一个男生说，眼里满是真诚。

还有的同学四处打听治疗精神分裂症的偏方和医院，希望能找到治好夏颖的方法。有个同学听说西安有一家医院治疗精神病很有效果，特意跑了一趟西安，给夏颖的父母带回了医院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夏颖的父母带着夏颖去了西安，住了一个多月的院，但效果依旧不明显。

有一次，几个同学商量着，把夏颖带到了陈仓中学。他们想让夏颖回到曾经熟悉的地方，或许能唤醒她的记忆。走进校园，夏颖的眼神里有了一丝波动。她看着熟悉的教学楼，熟悉的操场，熟悉的传达室，还有南边那片熟悉的苹果园，嘴里开始断断续续地念叨：“教室……一班……灯光……苹果园……”

同学们看到她有反应，都非常高兴。他们带着夏颖走进曾经的一班教室，教室里已经坐满了新的学生。看到这些年轻的面孔，夏颖突然哭了起来：“我的书……我的作业本……我的苹果……”

王秀莲连忙安慰她：“夏颖，没事的，我们都在呢。你看，这还是你当初坐过的位置，窗外就是苹果园，和以前一样。”

夏颖走到窗边的那个课桌前，用手轻轻抚摸着桌面，仿佛在触摸着曾经的时光。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嘴里不停地说：“晁阳……高考……通知书……苹果园……孩子……”

同学们都知道，晁阳是夏颖心里最深的痛。他们不敢再提晁阳的名字，只是默默地陪着她，安慰她。曹师傅也过来了，他看着夏颖，眼里满是心疼：“颖娃，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曹师傅给你留了最好吃的苹果，在传达室呢，一会儿给你拿去。”

夏颖抬起头，看着曹师傅，眼神里有了一丝光亮，嘴里念叨着：“曹师傅……苹果……”

日子一天天过去，同学们的关爱和陪伴，像一缕缕阳光，慢慢照进了夏颖黑暗的世界。她的精神状态渐渐有了好转，不再像以前那样胡言乱语，有时候还能认出来看望她的同学。

有一次，王秀莲带着夏颖去逛宝鸡的老街。老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路边有卖擀面皮的、卖臊子面的、卖油饼的，都是夏颖以前爱吃的美食。还有卖苹果的小摊，摆着红彤彤的苹果，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夏颖，你看，这是你以前最爱吃的擀面皮，要不要尝尝？”王秀莲指着一个小摊说。

夏颖抬起头，看着小摊上的擀面皮，眼神里有了一丝光亮。她点了点头，嘴里小声说：“要……”

王秀莲给她买了一碗擀面皮，夏颖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虽然吃得很慢，但她吃得很认真，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好吃吗？”王秀莲笑着问。

夏颖点了点头，嘴里嘟囔着：“好吃……妈做的……苹果……”

看到夏颖有这样的变化，王秀莲心里非常开心。她知道，夏颖正在一点点地恢复，一点点地走出阴霾。

同学们还建了一个聊天群，把夏颖也拉了进去。刚开始，夏颖不会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同学们聊天。同学们在群里分享自己的生活，回忆高中时的趣事，聊一班的往事，聊陈仓中学的苹果园，还经常@夏颖，跟她说话。

“夏颖，最近天气变凉了，要注意保暖啊，别着凉了。”

“夏颖，我今天吃了臊子面，想起你以前做的臊子面可好吃了，比饭店里的还香。”

“夏颖，陈仓中学的苹果熟了，又大又甜，曹师傅还特意给你留了一筐，等你好了就给你送过去。”

“夏颖，我们下周组织同学聚会，在宝鸡市区，你也来参加吧，大家都很想你，想和你一起聊聊以前的日子。”

渐渐地，夏颖开始在群里回复消息了，虽然只是简单的几个字，比如“好”“谢谢”“苹果”，但同学们都非常激动。他们知道，夏颖正在慢慢恢复正常，正在重新融入这个社会。

在同学们的鼓励和陪伴下，夏颖开始主动和别人交流。她会跟父母说自己想吃什么，想去哪里；会跟王秀莲聊高中时的往事，聊一班的同学，聊陈仓中学的苹果园；会在聊天群里和同学们分享自己的心情。

她的衣着也变得整齐了，不再像以前那样不分春夏秋冬。她会自己洗脸、梳头、穿衣，生活渐渐能够自理了。她还会主动帮母亲做家务，比如扫地、洗碗，虽然做得不是很好，但母亲已经非常欣慰了。

夏颖的父母看着女儿的变化，心里充满了感激。他们知道，没有这些同学们的帮助和关爱，夏颖可能永远都走不出那个阴影。他们给同学们送了很多家乡的土特产，比如自家种的小米、玉米，还有晒干的苹果干，表达自己的谢意，但同学们都婉拒了。他们说，帮助夏颖是应该的，大家都是一班的同学，都是朋友，小时候一起在陈仓中学的苹果园边长大，这份同学情比啥都金贵。

夏颖的康复之路虽然缓慢，但每一步都走得坚定。王秀莲几乎每周都会带她回一趟陈仓中学，不是为了上课，就是让她在熟悉的环境里多待待。春天，苹果园里的花芽鼓胀着，嫩绿的叶子偷偷探出脑袋，曹师傅会带着她们在园子里走走，给夏颖讲果树的修剪技巧，说：“颖娃，你看这树，冬天得剪枝，把不好的枝桠去掉，来年才能结出好苹果。人也一样，心里的糟心事就像坏枝桠，得慢慢剪掉，才能好好过日子。”夏颖听着，会轻轻点头，伸手去摸那些刚抽芽的枝条，指尖触到嫩绿的叶片时，眼里会闪过一丝温柔。

夏天，苹果园枝繁叶茂，浓密的枝叶遮出一片阴凉。王秀莲会带着夏颖坐在苹果树下的石凳上，给她读以前的书信，有夏颖写给晁阳的，也有晁阳早年写给夏颖的。刚开始，夏颖听到晁阳的名字，身体会微微颤抖，眼神也会变得躲闪。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当读到“夏颖，苹果园的苹果快熟了，我等你来一起摘”这样的句子时，她不再流泪，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会说一句：“那时候的苹果，真甜。”

秋天是苹果园最热闹的时候，红彤彤的苹果挂满枝头，整个校园都飘着甜甜的果香。一班的同学们会特意组织一次采摘活动，邀请夏颖参加。大家爬上梯子，摘下一个个饱满的苹果，递给夏颖。夏颖会接过苹果，用衣角擦一擦，然后咬一口，甜汁在嘴里化开，她会露出真心的笑容，像个孩子一样说：“甜，真甜。”曹师傅站在一旁，看着她的样子，欣慰地笑了，嘴里念叨着：“好，好，颖娃总算缓过来了。”

冬天，苹果园的树枝光秃秃的，覆盖着一层薄霜。夏颖会和王秀莲一起，帮曹师傅给果树刷白、缠草绳，抵御严寒。曹师傅会给她们讲自己年轻时候的故事，讲陈仓中学的变迁，讲苹果园里每一棵果树的来历。夏颖听得很认真，有时候还会主动问：“曹师傅，这棵树多少年了？”曹师傅会笑着回答：“比你岁数都大喽，当年还是我亲手栽的呢。”

在同学们的陪伴下，夏颖的记忆越来越清晰。她渐渐想起了高中时在一班的日子，想起了和同学们一起在苹果园边背书的场景，想起了高考前的紧张备考，想起了收到北大录取通知书时的喜悦。她开始主动和同学们聊起以前的趣事，比如谁上课偷偷睡觉被老师发现，谁在苹果园里偷摘苹果被曹师傅抓到，谁的作业总是抄夏颖的。每次聊到这些，大家都会笑得前仰后合，夏颖的脸上也会洋溢着久违的光彩。

有一次同学聚会，大家特意选在了陈仓中学的苹果园里。同学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有的带着爱人，有的带着孩子。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苹果，聊着近况，回忆着过去。夏颖坐在人群中间，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她主动给同学们倒茶，和大家分享自己最近的生活，说自己每天都会看书、散步，还跟着母亲学做臊子面。

“夏颖，你现在做的臊子面，还像以前那么好吃吗？”有同学笑着问。

夏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行吧，就是没有我妈做得地道。等下次聚会，我给大家做，让你们尝尝。”

同学们纷纷鼓掌，都说好。聚会中途，有人不小心提起了晁阳，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夏颖却平静地说：“都过去了，我不恨他了。”

大家都愣住了，看着夏颖。夏颖接着说：“那时候确实恨过，恨他背叛我，恨他伤害我和孩子。但这么多年过去了，看着大家对我的好，看着我爸妈为我操心，我觉得再恨下去，就是跟自己过不去。人这辈子，总有犯错的人，总有遗憾的事，放下了，才能好好过日子。”

同学们都被夏颖的话打动了，王秀莲握住她的手：“夏颖，你能这么想，我们都为你高兴。”

聚会结束后，夏颖独自一人在苹果园里走了很久。她走到当年和晁阳告白的那棵苹果树下，抚摸着粗糙的树干，心里一片平静。她知道，那些伤痛永远不会消失，但已经不再能左右她的生活了。她抬头看着天空，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洒下来，温暖而明亮。

第五章 云开雾散 岁月回甘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距离那场揪心的变故，转眼已是十五载。宝鸡城早已换了新颜，渭水两岸起了鳞次栉比的高楼，曾经坑坑洼洼的土路拓宽成了双向八车道的柏油马路，沿街商铺林立，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陈仓中学也历经了翻新重建，五层的崭新教学楼替代了旧日的砖瓦房，外墙刷着清爽的米白色涂料，教室里配备了多媒体一体机、空调和崭新的单人单桌，操场铺上了红绿相间的塑胶跑道，篮球架、乒乓球台等体育设施一应俱全。唯有南边那片教学苹果园，依旧保持着当年的模样，甚至比从前更繁茂了些——学校特意扩大了果园面积，引种了红富士、嘎啦、秦安苹果等多个品种，还在园子里修了碎石小径和石桌石凳，春有繁花、夏有浓荫、秋有硕果、冬有疏枝，成了学校代代相传的“活教材”，也是师生们最爱去的休憩之地。

夏颖早已完全康复，她重新站上了陈仓中学的讲台，教的正是她魂牵梦萦的一班。如今的她，褪去了年少的青涩，多了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与温婉。齐耳短发梳得整齐利落，额前留着薄薄的刘海，遮住了当年因焦虑而添的细纹；身上总是那件干净挺括的浅灰色教师制服，领口系着素雅的丝巾，整个人显得干练而温和。她的眼神不再有当年的脆弱与迷茫，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悲悯，仿佛能看透学生们心底的小情绪，用最温柔的方式给予指引。

她的课堂从不沉闷。除了逐字逐句讲解课本上的知识，她还喜欢结合自己的经历与感悟，把枯燥的文字变得鲜活。讲到鲁迅的《祝福》，她会引申到女性的坚韧与成长，告诉学生们“无论遭遇何种困境，都不能放弃对生活的希望”；讲到苏轼的《定风波》，她会分享自己曾经的低谷与重生，解读“一蓑烟雨任平生”的豁达与从容。她的声音温润柔和，像渭水的流水，缓缓淌进学生们的心里。

“夏老师，您当年真的靠手电筒和被窝，考上了北大吗？”课后，总有一群学生围着她追问，眼里满是崇拜。

夏颖放下手中的教案，笑着点头，指尖指向窗外的苹果园：“那时候条件差，教室没有暖气，冬天冻得手都握不住笔，晚上九点就熄灯了，想多学一会儿，就只能躲在被窝里，用手电筒照着看书。你们现在多好啊，有暖气、有台灯，还有这么美的苹果园当课外课堂，更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时光。”

“夏老师，生物课上我们去苹果园观察，曹爷爷还说您以前总在园边的石凳上背书呢！他说您那时候不管刮风下雨，每天都要去待上一两个小时。”坐在前排的女生李悦抢着说，她是班里的语文课代表，性格活泼，总爱缠着夏颖问过去的故事。

提到曹师傅，夏颖的笑容更暖了：“是啊，曹爷爷看着我长大，也看着你们长大。那时候他总给我留着刚摘的苹果，说背书费脑子，吃个苹果补补。他种的苹果，是我吃过最甜的。”

年过七旬的曹师傅，早已从门卫岗位上退休，但每天还是会拄着拐杖，慢悠悠地来学校转一圈。他的背有些驼了，耳朵也不如从前灵光，但精神依旧矍铄，每次来都要先去苹果园里走一走，看看果树的长势，顺手拾掇拾掇落叶、修剪一下杂枝。然后，他会走到一班教室窗外，静静地站一会儿，听听夏颖讲课的声音，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有时候，他会摘一篮最新鲜的苹果，用干净的白布包着，送到一班教室门口，敲敲门，笑着说：“同学们尝尝鲜，这是咱们教学园的成果，刚摘的，甜着呢！”

学生们都喜欢这位和蔼的曹爷爷，每次看到他来，都会主动围上去问好，帮他提篮子、扶他坐下。夏颖会停下课，让学生们分吃苹果，教室里顿时弥漫着苹果的甜香和欢声笑语。曹师傅坐在教室后排的空位上，看着这群朝气蓬勃的孩子，再看看讲台上从容授课的夏颖，嘴里不住地念叨：“好，好，都是好孩子，颖娃教得好啊！”

夏颖的父母也搬来城里住了，就在学校附近的老旧小区里，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每个周末，夏颖都会回家陪伴父母，买上新鲜的蔬菜和水果，做上一桌可口的饭菜——她的厨艺是这些年跟着母亲慢慢学的，尤其是臊子面，做得地道入味，酸香可口，父亲每次都能吃两大碗。饭后，她会陪母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聊家常，听母亲絮叨邻里间的琐事；会扶着父亲下楼散步，沿着渭河边的健身步道慢慢走，听父亲讲他年轻时在村里教书的故事。

“颖娃，你现在这样，妈就彻底放心了。”一个周末的午后，母亲坐在阳台上择菜，看着夏颖给她端来一杯热茶，眼里满是欣慰，“以前总怕你走不出来，夜里偷偷哭了多少回。现在看到你教书教得这么好，学生们喜欢你，同事们待见你，还有这么多同学惦记着你，妈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夏颖挨着母亲坐下，伸手帮她择菜，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身上，暖融融的：“妈，是你们一直陪着我，没放弃我。还有秀莲，还有一班的同学们，没有他们，我也走不到今天。”

“是啊，秀莲这娃是个重情义的，这些年对你比亲姐妹还亲。”母亲叹了口气，“还有你那些同学，当年你病得最重的时候，他们跑前跑后，又出钱又出力，这份情分，咱得记一辈子。”

夏颖点点头，心里满是感激。这些年，一班的同学情谊从未褪色，反而像陈酿的老酒，越发醇厚。同学们建了一个名为“一班苹果园”的聊天群，每天都热热闹闹的——谁家孩子考上重点中学了，谁家生意兴隆开了分店，谁去外地旅游拍了美景，都会在群里分享。大家还会在群里接龙，约定周末一起去看望曹师傅，或者组织家庭聚餐。

每年春节，大家都会组织一次大型聚会，地点就定在陈仓中学附近的饭店，一来方便照顾行动不便的曹师傅，二来也能顺便回学校看看那片承载了青春记忆的苹果园。聚会时，同学们都会带着家人一起来，孩子们在一旁嬉笑打闹，大人们围坐在一起，聊起当年的趣事，总有说不完的话。

“还记得不？当年张三在苹果园里偷摘苹果，被曹师傅当场抓包，罚他给果树浇了一个星期的水！”有人笑着提起往事，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还有李四，抄夏颖的作业，把‘苹果’写成了‘平果’，被老师当着全班的面批评，脸红得跟苹果似的！”

“夏颖那时候可是咱们班的学霸，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我妈总让我向她学习！”

夏颖坐在人群中间，听着同学们的调侃，笑得眉眼弯弯。她会提前准备好自己做的臊子面和晒的苹果干，分给大家品尝。“尝尝这个苹果干，是我用咱们学校苹果园的苹果晒的，没放添加剂，甜得很。”她给每个人递上一小袋苹果干，眼里满是真诚。

“还是夏颖做的苹果干好吃，比外面买的还香！”同学们纷纷称赞，一边吃一边聊起近况。有人开了公司，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有人在政府部门工作，踏实肯干；有人当了医生，救死扶伤；还有人像夏颖一样，当了老师，教书育人。虽然大家的人生轨迹各不相同，但那份同窗情谊，始终把他们紧紧联系在一起。

王秀莲已经升任陈仓中学的副校长，她和夏颖依旧是最好的闺蜜。两人不仅在工作上互相支持，生活中也形影不离。每天早上，她们会一起骑车去学校，路上聊聊家里的琐事、工作的难题；中午，她们会一起去食堂吃饭，分享彼此带的家常菜；下午下班后，她们会一起在苹果园里散步，说说心里话。

王秀莲的儿子已经考上了西安的一所重点大学，学的是计算机专业，每次放假回来，都会跟着母亲一起去看望夏颖。“夏阿姨，我跟您说，我们学校的图书馆可大了，比陈仓中学的还大！”小伙子会兴奋地给夏颖讲大学里的生活，夏颖听得认真，还会叮嘱他要好好学习，照顾好自己。

王秀莲总劝夏颖也找个伴儿：“夏颖，你一个人过日子太孤单了，找个知冷知热的人，互相照顾多好。我认识一个不错的老师，人品好，性格也温和，要不要见一见？”

夏颖总是笑着摇头：“秀莲，谢谢你的好意。我现在这样真的挺好的，有学生、有你们、有爸妈，还有曹师傅，我的生活很充实，也很幸福。感情的事，随缘吧，不强求。”

王秀莲知道她的心思——不是不想找，而是心里的创伤让她对感情多了一份谨慎。她不再强求，只是默默陪伴在她身边：“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你幸福，我就放心了。”

夏颖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教学上。她深知教育的意义不仅在于传授知识，更在于塑造人格。她关爱每一个学生，尤其是那些家庭有困难或者性格内向的孩子。班里有个叫王浩的男生，父母离异，跟着爷爷奶奶生活，性格孤僻，学习成绩也不好，总是独来独往。夏颖发现后，经常找他谈心，了解到他喜欢画画，就鼓励他发挥自己的特长，还给他买了绘画工具。

“王浩，你看你画的苹果园多好看，色彩搭配得特别好。”夏颖拿着他的画，笑着说，“其实学习和画画是一样的，只要你用心去做，就一定能做好。以后有什么困难，随时跟老师说，老师会帮你的。”

在夏颖的鼓励下，王浩渐渐变得开朗起来，学习成绩也有了明显进步。他会主动和同学交流，还会在班级活动中展示自己的绘画作品。有一次，学校举办校园文化节，王浩画了一幅《苹果园的四季》，赢得了一等奖。他拿着奖状，跑到夏颖的办公室，激动地说：“夏老师，谢谢您！没有您，我不可能有今天。”

夏颖看着他眼里的光芒，心里满是欣慰：“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老师为你高兴。记住，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放弃自己，你是最棒的。”

这样的故事，在夏颖的教学生涯中还有很多。她就像一盏明灯，照亮了学生们前行的道路；又像一位园丁，悉心浇灌着每一棵“小树苗”。在她的教导下，一班的学生们都格外懂事努力，不仅学习成绩优异，还懂得感恩、乐于助人。每年高考，一班的升学率都在全校名列前茅，很多学生都考上了理想的大学，有的还考上了北大、清华等名校。

很多学生毕业后，都会特意回来看望夏颖，给她报喜。有个叫林薇的女生，当年是班里的尖子生，考上了夏颖的母校北京大学，学的是中文系。她放假回来时，特意带着北大的校徽，送给夏颖：“夏老师，这是我特意给您带的校徽，我终于考上您当年的学校了！”

夏颖接过校徽，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北京大学”四个字，眼眶泛红。她想起了自己当年收到录取通知书时的喜悦，想起了在北大校园里的点点滴滴，更想起了这些年走过的坎坷之路。她拍了拍林薇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好样的！到了北大，要好好读书，多学知识，多开阔眼界。记住，不管走多远，都不能忘了初心，不能忘了自己是从陈仓中学的苹果园里走出去的。”

林薇用力点头：“夏老师，我记住了！我一定会好好学习，将来像您一样，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做一个温暖的人。”

日子平静而美好，直到有一天，夏颖从曹师傅口中听到了晁阳的消息。

那天下午，天空飘着蒙蒙细雨，空气有些阴冷。曹师傅像往常一样来学校看苹果园，他撑着一把旧雨伞，拄着拐杖，慢慢走到一班教室门口。下课铃刚响，夏颖正准备回办公室，看到曹师傅，连忙迎了上去：“曹师傅，下雨天您怎么还过来了？快进来避避雨。”

她把曹师傅扶进教室，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曹师傅喝了一口热水，脸色依旧有些沉重：“颖娃，有个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夏颖心里一动，隐约猜到了什么，她坐在曹师傅身边，轻声说：“曹师傅，您说吧，我能承受。”

“晁阳没了，”曹师傅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前几天宝鸡下了场大雪，路特别滑。他在街头乞讨的时候，不小心滑倒了，摔在了路边的雪地里。那天天特别冷，又没人发现，等第二天早上清洁工看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夏颖的身体微微一僵，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热水溅到了手背上，她却没感觉到疼。她沉默了片刻，轻声问：“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挺惨的，”曹师傅摇了摇头，“自从跟你离婚后，他那个女的也跑了，带着孩子回了国外，再也没联系过他。他腿有残疾，找工作四处碰壁，只能靠乞讨过日子。听说他住的地方特别破，阴暗潮湿，连暖气都没有。社区的人说，他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最后还是社区出面，把他火化了，葬在了郊区的公墓里。”

夏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水杯，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她的心里没有预想的波澜，没有恨，也没有悲伤，只有一丝淡淡的感慨。她想起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想起了他在苹果园里的告白，想起了他出国前的誓言，也想起了他后来的背叛与绝情。那些过往，像一部黑白电影，在她脑海里匆匆闪过，然后渐渐模糊。

“知道了，曹师傅。谢谢您告诉我。”夏颖抬起头，脸上恢复了平静，“他这辈子，也是自己选的路。”

曹师傅看着她平静的样子，放心了些：“你能这样想，就好。人这一辈子，做什么选择，就要承担什么后果。他当年做错了事情，这就是他的报应。”

夏颖没有去参加晁阳的葬礼，也没有再提起过他。对她而言，晁阳早已是过去式，那些爱恨情仇，都随着岁月的流逝，消散在了风里。她明白，人生最大的和解，不是原谅别人，而是放过自己。那些曾经的伤痛，早已化作成长的养分，让她变得更加坚强、更加从容。

几天后，雨停了，天空放晴，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大地上，空气格外清新。夏颖带着一班的学生们来到苹果园，开展实践教学活动——这是学校安排的特色课程，让学生们走进果园，观察果树的生长，学习水果的采摘和储存知识。

苹果园里的果树长得枝繁叶茂，红彤彤的苹果挂满枝头，像一个个小灯笼，散发着诱人的甜香。生物老师先给学生们讲解了苹果树的生长周期、结果习性，然后示范了如何正确采摘苹果：“采摘的时候，要一只手扶住树枝，另一只手握住苹果，轻轻向上扭转，这样就能把苹果摘下来，还不会损伤树枝和果实。”

学生们听得认真，纷纷拿起小篮子，跃跃欲试。夏颖也拿起一个篮子，和学生们一起采摘苹果。李悦跑到一棵红富士树下，踮着脚尖，想要摘树上最高的那个苹果，却怎么也够不着。夏颖走过去，笑着说：“我来帮你。”她踮起脚尖，轻轻一扭，那个又大又红的苹果就落进了手里。

“谢谢夏老师！”李悦接过苹果，兴奋地说，“这个苹果好大啊，肯定特别甜！”

夏颖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是啊，只要用心浇灌，用心呵护，果树就会结出甜美的果实。人也一样，只要努力奋斗，坚守初心，就一定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学生们一边采摘苹果，一边叽叽喳喳地聊天，苹果园里充满了欢声笑语。王浩拿着画笔和速写本，坐在石凳上，认真地画着眼前的美景——红彤彤的苹果、绿油油的树叶、快乐的同学们，还有笑容温和的夏老师。他的画笔下，苹果园充满了生机与温暖。

曹师傅也来了，他撑着拐杖，在果园里慢慢走着，看着学生们忙碌的身影，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夏颖走过去，扶着他：“曹师傅，您也来看看。”

“好，好，”曹师傅点点头，“这些孩子真有活力，就像当年的你们一样。颖娃，你看这苹果园，一年比一年好，你们也一年比一年好，我就放心了。”

夏颖看着满园的苹果，看着学生们灿烂的笑脸，看着身边的曹师傅，心里一片澄澈。她想起了自己当年在苹果园边背书的日子，想起了生病时同学们的陪伴，想起了父母的默默支持，想起了王秀莲的不离不弃。这些珍贵的回忆，像一颗颗珍珠，串起了她的人生，让她在困境中学会坚强，在伤痛中学会成长。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苹果园里，给果树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学生们的篮子里都装满了红彤彤的苹果，他们提着篮子，围在夏颖身边，叽叽喳喳地分享着自己的收获。

“夏老师，您尝尝我摘的苹果，特别甜！”

“夏老师，我摘了十个苹果，要带回家给爸爸妈妈尝尝！”

“夏老师，我们下次还能来苹果园吗？太有意思了！”

夏颖笑着点点头：“当然可以！以后我们还要在这里开展更多的实践活动，让大家在玩中学，学中玩。”

她带着学生们，提着装满苹果的篮子，说说笑笑地往教室走去。晚风拂过，苹果园里的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送行。夏颖的步伐坚定而从容，背影在余晖中显得格外温暖。

回到教室，夏颖组织学生们把采摘的苹果分成几份：一份留给班里的同学分享，一份送给学校的其他老师，一份送给食堂的工作人员，还有一份让学生们带回家，和家人一起品尝。

“同学们，”夏颖站在讲台上，看着学生们脸上的笑容，语重心长地说，“今天我们在苹果园里采摘的不仅是苹果，更是劳动的快乐、收获的喜悦，还有团结互助的精神。这些苹果，是果树历经春夏秋冬的风雨，才结出的果实；而我们的成长，也需要经历各种考验，才能变得更加坚强、更加优秀。希望大家以后都能像苹果树一样，扎根土壤、向阳生长，用努力和坚持，收获属于自己的精彩人生。”

学生们认真地听着，眼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们知道，夏老师的话，不仅是对他们的期望，也是她自己人生的真实写照。

那天晚上，夏颖回到家，给父母带来了一大袋苹果。父母看着红彤彤的苹果，笑得合不拢嘴：“这苹果真新鲜，肯定很甜。”

夏颖洗了几个苹果，递给父母：“爸，妈，你们尝尝，这是我和学生们一起摘的，刚从果园里摘下来的。”

父亲咬了一口苹果，甜汁四溢，他点了点头：“甜，真甜！比外面买的还甜。”

母亲也咬了一口，笑着说：“还是咱们学校苹果园的苹果好，纯天然，没打农药。颖娃，你能回到这里教书，真好。”

夏颖坐在父母身边，看着他们吃苹果的样子，心里满是幸福。她知道，自己已经找到了人生的意义——不是追求轰轰烈烈的爱情，也不是渴望功成名就，而是在平凡的岗位上，教书育人，传递温暖，用自己的力量，照亮更多人的人生。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静而温暖。夏颖依旧在陈仓中学教着一班的学生，依旧和同学们保持着密切的联系，依旧每周回家陪伴父母，依旧会在课余时间，去苹果园里走一走。

春天，苹果园里开满了白色的花朵，清香扑鼻，吸引着蜜蜂和蝴蝶翩翩起舞。夏颖会带着学生们来果园里观察花芽的生长，记录花开的时间。

夏天，苹果园枝繁叶茂，浓荫蔽日，是避暑的好地方。夏颖会带着学生们来果园里读书、写字，感受大自然的宁静与美好。

秋天，苹果园硕果累累，甜香四溢。夏颖会带着学生们来果园里采摘苹果，开展实践教学活动。

冬天，苹果园的树枝光秃秃的，覆盖着一层薄霜，别有一番韵味。夏颖会带着学生们来果园里给果树刷白、缠草绳，学习果树的冬季养护知识。

苹果园见证了夏颖的成长与蜕变，也见证了一届又一届学生的青春与梦想。而夏颖的故事，也像苹果园里的果树一样，历经风霜，终得回甘。她用自己的经历告诉我们，人生难免会遇到风雨和坎坷，但只要心怀希望，坚守善良，珍惜身边的亲情、友情和师恩，就一定能走出阴霾，迎来云开雾散的一天。

岁月静好，时光安然。夏颖的生活，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却充满了温暖与感动。她在平凡的岗位上，书写着不平凡的人生，用自己的温柔与坚定，照亮了学生们前行的道路，也温暖了身边的每一个人。而那些曾经的伤痛，早已化作生命中最珍贵的财富，让她在岁月中绽放出最动人的光彩。

永遇乐·岁月回甘

渭水东奔，秦峰不改，岁华凝怆。雾敛云收，天清雨过，旧事成尘往。寒灯夜读，幽情暗种，曾历风涛跌宕。嗟浮世，相逢聚散，是非竟自昭畅。

初心未泯，师魂长在，桃李盈门盈巷。旧雨情深，暖阳驱冷，愁绪随风荡。善缘有报，天轮恒转，不负人间清朗。从今始，安然向暖，此生福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