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湾追豚记

敏（讷言敏行）

这次钦州避寒，我们计划去三个地方，即三娘湾、德天瀑布和防城港。三娘湾是第一站，难得一见的白海豚，是那里最吸引我的地方。

三娘湾离我们住的地方只有四十几分钟的车程。父亲年迈，对出海追海豚没啥兴趣，就留在家里看电视。安顿好父亲，孃孃、妹妹一家和我就出发了。

天气晴朗，阳光正好，妹妹说：“今天见到海豚的几率很大。”我望着窗外，脑海里浮现出银色海豚争先恐后跃出湛蓝海面的热闹画面，不由心跳加速。不多时，三娘湾游客中心便到了，大门上蓝粉白三色海豚雕塑栩栩如生，“如果能够看见白浪豚，见证它们与浪花共舞，那才不虚此行呢！”正想着，一辆摩托车靠了过来。

车上的女人摘下口罩，用生硬的普通话说道：“坐我的船，包看到白海豚。”“多少钱？”“一人七十。”我刚想还价，妹妹却一口应下：“行！”妹妹的豪爽，想必令摩托女暗自窃喜。

摩托女七弯八拐，领我们驶进了一条偏僻狭窄的土马路。“是想打劫吗？”妹夫冷不丁冒一句话来，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我们被带到一个土坝子，摩托女将我们交给了一个男人，男人拿出二维码收了费，留下一个电话号码，一溜烟扬长而去。“这就走了？不交待一下吗？”我追了几步，只追到摩托的尾气。钱交了，收钱人却不见了踪影，我心里一紧，若真遇上骗子，该如何是好？瞟一眼妹妹，妹妹神态自若，只见她不慌不忙拨通了电话，按照对方的指引，顺着土路，在一个菠萝摊前找到了“接头人”，一个戴斗笠的中年女人。

“什么时候出海？”“船还没回来。”“要等多久呀？”女人没有正面回答我的提问，“你们先去海滩玩玩。”女人指了指桥下的礁石。我们所处的位置，有一座石桥，桥的左边遍布黑黑的火山石，右边是蓝蓝的海水。桥上有很多拍照的游人，桥的尽头是白色的航标塔，很夺目。

来到礁石滩，迫不及待摆了几个造型，正想再深入一些，只见桥上有一个穿制服的人向我们挥手：“危险！”我停下了脚步，出门在外，安全第一。礁石上满是贝壳的印记，像盛开的雪莲花，妙趣横生。我拾了一个好看的贝壳交到小侄女手中，以感谢她为我拍照的不厌其烦。“还是活的。”小侄女边说边放了生。

阳光很强烈，灼得皮肤生痛。海风裹挟着咸腥味吹乱了发丝，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隐约可闻。“什么时候能坐上船呀？”我问。“我们坐的船是打游击的，景区的工作人员正在拦截。”“那怎么办呢？”“船主说耐心等。”“进景区时又不说不能坐私船，钱都已经付过了，现在喊我们投诉，等投诉成功不知猴年马月，海豚早已睡着了，难道叫我们看黑漆漆的海！”“景区人员说这些私船没有买保险，国庆节时还发生过撞船事件，不安全。”妹妹妹夫你一言我一语，道清了我们正面临的窘境，听完他们的叙述，一丝担忧拂过心底，将满心欢喜搅得七零八落。原来桥上冲我们大喊的“危险”，不是指礁石漫步，而是私船出海。但白海豚的诱惑实在太大，只好自我安慰，吉人自有天相。

“快快，快往前走！”消失了好一阵子的女人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站着、蹲着的十几个人齐刷刷聚拢，自觉排好队，猫着腰，踩着硌脚的石块，身挨身小心翼翼往前走。

“我们明明付了款，本该正大光明，却像偷渡客似的？”孃孃的话逗乐了我们。快艇越驶越近。“真好看。”我兴奋起来。“挺新的。”妹妹如释重负。

快艇靠“岸”是件技术活，因为“岸”是一脚宽的礁石。中年女人拿出一块长方形的泡沫脚垫，一行人挨个踩着摇摇晃晃的脚垫，连拉带拽爬上了快艇。幸好父亲没在，眼前这种狼狈的样子若被他看见，他一定会笑话我们自讨苦吃。

“穿上救生衣！”妹妹友情提示。有洁癖的我皱了皱眉头，心中有一万个不情愿，但看着妹妹一脸的严肃，只得乖乖穿上了救生衣。

快艇带着一船人欢快地向前驶去，在蔚蓝的海面撒了一路碎银，微凉的海风吹散了等待的疲惫，神清气爽。远方船影点点，像五颜六色的泡泡；近处秀发飘飞，如翻卷的乌金瀑布。小侄女正专注地盯着海面，手里端着手机，随时准备捕捉海豚灵动的身影。

突然间，周围的船只多了起来，满眼都是斑斓的船影，原来我们已来到了海豚区。“快看！灰海豚！”一声惊呼，一团灰黑色的身影露出了水面。紧接着，妹妹喊道：“左前方有一只白色的海豚！”一道巨大的白影破水而出，又倏然隐没，时而跃起，时而潜入，绕着船翩翩起舞，这是一只有表现欲的海豚，全船人的情绪瞬间被它拉满棚，尖叫声响彻云霄。我赶紧举着手机，还是慢了半拍，只拍下一道尾巴。后排男子兴奋地嚷嚷：“我录到了，连嘴巴都清晰！”我正沮丧，妹妹安慰道：“看见了就好。”话音刚落，一只粉海豚跃出海面，我激动得叫出声。小侄女笑着科普：“这是中华白海豚，粉色是血管扩张透出来的颜色。”海豚频繁出现，忽左忽右，欢呼声此起彼伏，沸腾了海上时光。我双手紧攥手机，目光死死锁定海面，唯恐一眨眼便错过了与海豚的邂逅。

夕阳西下，余晖给船只镀上一层金辉，水面波光粼粼，像一闪一闪的星星。海鸟扎进海里叼起小鱼，盘旋空中，像是在延续追逐海豚的欢喜。我们尽兴返航，船老板笑着说：“你们运气真好。”

当晚，一桌香喷喷的烧烤为行程收尾。只是遗憾父亲没能同行，孃孃的话让我心头一暖：“明天德天瀑布我不去了，在家陪你爸。他总将就，出门前我叮嘱煮汤圆，他还是只吃了几个干饼子。”父亲虽能自理，却像个孩子，需要人时时惦记。

三娘湾的白海豚惊艳了目光，那跃于海面的灵动身影成为了记忆中抹不去的柔软。带着咸味的风，吹去了不安与疲乏，却吹不散亲情的依恋与牵挂。家人相伴的细碎温暖，才是这场旅行最珍贵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