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环岛路

漫拾光

海风一吹，脚下的自行车轮就轻轻哼起歌来，我骑着那辆旧旧的绿车，沿着环岛路慢慢晃。左边是蓝得发亮的海，右边是郁郁葱葱的凤凰木和三角梅，枝头还沾着刚落下的阳光。步道上人不多不少，几个老人慢悠悠地踱着，一对情侣坐在长椅上分吃一支芒果冰，还有孩子追着泡泡跑，笑声被风一托，就飘到海那边去了。

婚纱照就拍在白城沙滩那段——海浪刚退，沙面还湿漉漉地泛光，她裙摆被风掀得像一朵刚开的白茶，他笑着扶她肩膀，镜头外，我正骑车路过，忍不住放慢了速度。环岛路真有意思，它不声不响，却把最郑重的誓言、最轻快的单车铃、最慵懒的午后，全收进同一帧风景里。

电动车“嗡”地滑过椰风寨路口，后座上的小女孩忽然伸手去够飘来的三角梅，粉裙子在风里一扬，像片被阳光托起的云。她爸爸没说话，只把车把扶得更稳了些。我认得这条路：左边是海，右边是骑楼老墙，再往前，就是胡里山炮台的旧砖和新栽的蓝雪花——它不只是一条路，是厦门把日子过成慢镜头的底气。

黄昏时分的曾厝垵段最是温柔。那辆黄自行车就停在路边，红白篷子像一枚小小的旗帜，在夕照里静静招展。我买了一杯石花冻，坐在旁边木栈道上，看人影被拉得长长的，斜斜铺在沙滩上，又慢慢融进海天交界处那片橙黄里。环岛路的黄昏，从来不用赶，它自己就会按时来，带着咸味和微光。

“COFFEE AND BAR”那块木招牌歪得恰到好处，檐下吊着几串风铃，风一来就叮当响。我端着冰美式坐在沙滩边， Corona瓶子在桌上投下小小的影子。冲浪板斜靠在木柱旁，像几把没出鞘的剑。这里没有“景点”的架子，只有海、咖啡、和刚烤好的海苔饼香——环岛路最迷人的地方，是它把度假感，过成了日常。

遮阳伞撑开，像一朵停驻的云。我躺进那把旧藤椅里，看远处风筝越飞越高，线轴在小孩手里“咔哒、咔哒”转着。海面平得像块玻璃，小岛浮在远处，像谁随手搁下的几枚青玉。环岛路从不催你做什么，它只负责把风调得刚好，把光铺得均匀，把时间拉得松松软软。

白伞一排排支在音乐广场前，伞下有人打牌，有人打盹，有人举着手机拍云。那只彩色风筝忽然一个翻身，窜进云缝里，引得几个孩子追着跑起来，笑声撞上海浪，又弹回来。环岛路就是这样——热闹得自然，松弛得理所当然。

那辆写着“厦门”的白面包车停在黄厝海滩边，车顶还俏皮地架着一辆小黄车，像它刚从风里骑回来。伞是黑白条纹的，人是三三两两的，海是蓝得不讲道理的。我靠在车门边啃菠萝，听旁边大叔用闽南语讲古，讲三十年前这里还只是条沙土路，如今，车轮一转，整座城的呼吸都跟着起伏。

“中国厦门”四个字印在遮阳伞的布面上，底下是椰子树剪影。我坐在红蓝条纹的塑料椅里，喝一杯现榨椰青，看浪花一遍遍扑上岸，又退回去，像在练习一首永不完结的歌。环岛路从不标榜自己多特别，它只是把海、风、人、车、树，都养得刚刚好——好到你骑一段，走一段，坐一段，就忘了自己是在旅行，还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