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说还休山茶油

清源一木

文/图：洪亮（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 一 本乡本土的马超前老兄，逢熟人便说，2000年是千禧之年，是大吉大利的龙年，是生儿育女最好年份，龙年出生的孩子将来能考上公务员、当候补委员。这话传开了大家呵呵当真不疑，一些年轻人特意选择在千禧龙年结婚生子。生怕错过这旦逢良辰。 这一年十月上旬，寒舍围墙外五株长着几丈高老苦棟树上，时常飞来一对客鸟（喜鹊）停留在枝头上客声客气喀喀叫着，老媽闻声乐开心说：“客鸟喀喀叫来报喜好兆头呀，新妇头胎准定生个带冲罐的孙子。” 十月十五号，一个新生儿在医院产房娃苦娃苦哭啼着出生了。呃，这回客鸟报错喜了，老母亲脸色晴天转乌云，扭头转身离开医院回老宅去。老婆没能生个带把柄的伤心哭泣起来。小棉袄出生没过几′天，内山坑亲家大舅哥用摩托车载着装满两鸡笼家养鸡风尘仆仆送过来，有鸡角（公）也有鸡乸（ra未下蛋新母鸡），我数了一下十四只。按照小康县旧时风俗习惯，哪是妱仔（女儿）出嫁后生男孩，娘家得送十九只或十七只鸡过来。生女孩送十二只或者十四只就可以了。看来小康县的风俗观念到了二十一世纪还是重男轻女，我的宝贝千金小龙女呀，你刚生下来就被公嫲世人冷落另眼看待呃。哦哦哦，我的心肝宝贝不哭、不哭啦，爸爸抱抱你，爸爸疼惜你如掌上明珠呀！ 　大舅哥还带来一大瓶五斤装黄澄色山茶油，我请大舅哥吃饭喝酒时问说：这山茶油有何作用？ 大舅哥三杯牛栏山白酒下肚话儿多了起来：“山茶油妇女做(坐）月子食用最好，可以促进母乳分泌，润肠防便秘。山茶油还可以做药用，小孩子“膨风饱胀”，用漳州产的大模粉搅茶油涂抹小孩肚子按摩几下，让小孩子屁放出来就好了，真好用。 小孩子跌倒头上碰起乌青淤血青包，抹些茶油。一两天后乌青包便消散了，屡试应验。 “看来山茶油堪比桂花油，非常之物也。谢谢你大舅哥！” 二 按照本地乡俗，一家人张罗给小龙女办个简单满月酒席，邀请一些亲戚好友来我家米西米西，几位乡巴佬小市民听说是生㜁嫫惊怕今年沾上厄运歹彩头，故意回避不来赴宴席，真他妈的闽南旧传统陋习，顽冥不化。本来打算办三桌酒席，却来不到两桌客人。马超前倒是没嫌弃乐哈哈来了，吃粉笔灰黄老师亦来赴满月酒席，他送来一个小熊猫玩具，恭喜庆祝新生儿诞生在千禧龙年吉祥如意，祝愿祖国花朵健康成长。 黄老师夹起一块黄焖鸡肉咀嚼几口问说：“小陈你这盘黄焖鸡是用山茶油烹调的吧？”“黄老师你怎么吃出来的？”“前几年我牵手刚怀孕时，我就托人从大田县买回来一桶山茶油备用，山茶油的味道我熟悉。我还听过老父亲讲过，用山茶油炖牛腩可起到开胸利膈、祛积劳作用。” 　　黄老师不愧是传道、授业、解惑的先生，他信手拈来：湖南华容县隆西公社有个生产队长叫贺凤生，他父亲贺晓秋算是老人家的表弟，两人有过较深的革命交情。一九六〇年11月份，贺凤生上京见到老人家，汇报家乡这几年农业生产存在浮夸风问题，农村搞大食堂使农民日子过得很艰苦。凤生还对老人家说：今年上京给您送来两瓶山茶油，明年就没有山茶油送您了，老人家笑问道：明年怎样不給我送山茶油来呢？凤生答说：咱家乡也热烈响应您全民大炼钢铁号召，大砍树木烧炭，用土高炉炼钢搞得热火朝天，木炭不够用，把山上那片百年老山茶林也砍去烧炭了……贺凤生因为几次上京见过老人家，得了一个绰号“通天人物”呢。哎，咱们小康县以前有句老俗话大家听说过没有？做皇帝也会欠用山茶油。” 大家听了黄老师绘声绘色讲述山茶油秘闻都哈哈哈笑起来。 我在笑声气氛中看到现在聚歺吃酒席时，来客更在乎于亲朋好友见个面，打个招呼，了解一下各自家庭子女近年的谋生之道，交流些思想认识看法，借此增加相互间感情联络，而对美味佳肴只是动动筷子，品尝几口而已，以前一顿能吃一斤米饭的饿鬼大吃神现在食量大减，全没往昔狼吞虎咽的胃口了，五八年提出放开肚子吃饱饭的口号，四十年后终于实现了。 三 马超前老兄此时脸色泛红，端起半杯杜康凑过来与我坐在同一桌，要我与他干一杯，我只好舍命陪君子。他大舌爱扯亦抖露出来一段山茶油绯闻： 七十年代我们一群青年人在公社办的银山林场植树造林，绿化祖国。银山林场大约有四十多人，其中还有几位城里来扎根知识青年。银山林场有个山头叫枵倦岭，因为种了一片山茶油大家改口叫油茶山。这一年，种了六年之久的山油茶开始结果了，场长叫大家要把油茶果采收到一颗不遗漏，晒干后大家加班几个晚上剥除果壳，一百斤山油茶籽可榨出二十斤茶油，粗略估计可得八十几斤茶油，场长开会讲大家准备一支油瓶，每位场员分一斤，一斤定价七毛半。大家听了高兴一个晚上不入眠呀。那时候食用油奇缺，常有人家里炒菜没油擦鼎底、烧热鼎干炒，俗称“放热鼎”，青菜炒出来干涩苦味真难吃。山茶油更是有钱也难买到。几个女场员私下说这回要用山茶油抹头发美容，让黄鬃毛变成青丝缕缕。 　　哪知公社这个什么党委员，县里那个什么局长闻到山茶油香，这个亲自来找场长，那个拿着领导的批条来要山茶油，五斤十斤装满油桶提走，我们这些最辛苦的场员每人只能分到半斤山茶油。大伙背后嘀咕骂场长几声捧上压下出口怨气。翌年，收成的油茶籽更多，榨出来的山茶油翻倍，来林场要山茶油头面人物更多，我们这些场员依旧只能分到半斤山茶油，汗流浃背的场员心里凉透了。 我听到此话打抱不平地问说：“场长有权拒绝把山茶油给这些开后门、伸长手、搞特权的人吧？”马超前乍一听提高嗓门八度：“他哪敢，他这个场长也是上头任命的，随时可以撤换人。” “一切归劳动者所有”只是在国际歌声中唱的。我明白了。 “按权分享劳动果实”。黄老师轻笑着说这句话，他推了一下眼镜一副见怪不怪的神态。 我打岔说：“今日不再讲怎样二八分割蛋糕，大家端起酒杯把这杯满月酒干！” 家宴虽简情谊融融。我给在座的各位说：待婴儿做度晬（周岁）大家若是不相弃嫌再过来聚一堂吧。 亲朋好友皆说好的好的，一定来。 　　亲朋好友走后，我余兴未阑，不知怎地在客厅打圈踱步，想把原来计划好要种桉树那片五十亩荒山地改种上百年久远的山油茶树。 2026.2.3日写于福建漳州 作者简介：洪亮地址：福建长泰县岩溪镇锦昌路240号手机（微信）：15396352470邮编：363902邮箱：hongxiaoyang250126.com 感谢洪亮老师授权发表，2026.2.4日编发于福建泉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