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北大荒的林子

国庆 2810356

文字：国庆

图片：选自网络

音乐：选自网络

1969年5月初，我们下乡到了北大荒，虽然已进五月，视野中的北大荒，也只刚迈进初春的门槛。

覆盖荒原的积雪虽然大多已消融，背阴处仍可见斑斑残雪。原野上，羊草、芦苇褪去了冰雪的覆盖，露出了枯萎后的原色，稠密的柞树棵子，枝头凋零着残叶。

目之所及，满眼仍是土黄色——黑土地还没完全脱掉冬天的装束，大地似乎还在沉睡。

下乡所在的连队，除两栋木板房外，视野中依旧是荒凉的景象，没有一点人类活动的遗迹，那怕是一段土墙，半间马架屋。正像老歌唱的“北大荒啊，真荒凉……”

在连队的南面，是一片宽阔的湿地，冰雪已融化成一片水泽，连队的老职工都称其为“泡子（pāo zi）”，紧邻泡子的，便是一片幽深的树林。

白天望着泡子对岸那黑压压、朦胧胧的原始树林，时常看到成群的飞乌在林子上空盘旋，夜晚，还不时传来不知名动物的怪叫声，还伴有阵阵瘆人的狼嚎。

那片隔水相望的林子，吸引着我们这些刚到北大荒的小知青，也给好奇的小知青，平添了许多神秘的想像。

我曾问过胡班长：“南边那片大森林好玩吗？能进去吗？”班长告诉我：“那不叫森林，咱这旮瘩人叫它林子。不过这片林子面积很大，我也不知林子有多深，反正马车走半天也看不到头。现在冰已开化了，进不去，林子周边都是泡子，只能等冬天封冻才行。”

北大荒季节转换是很快的，快得让你感觉是瞬间的事。

才说是刚迈进初春门槛，可没过一个月，我们眼前的景色骤然变了，黑土地已铺上了绿毯，无边的草甸上，硕大的芍药花绽开了笑脸，修长的黄花菜冒出花蕾，还有那不知名的红的、蓝的、白的——各色野花在草地上竞相盛开，装点着大地，成群结队的大雁、野鸭从头顶飞过。

眼前北大荒原野的景色变得异常的美，那美丽景色很难再和一个“荒”字相连，到处显示着蓬勃生机。

远处的树林也染成了墨绿色，浓荫密蔽，更显得深邃而神秘。

工休的时候，我曾站在草地上，欣赏美丽的原野，也曾走近湿地边缘，远眺茂密的树林，好奇心鼓动着，总想着过去看看。

看一看树林深处，究竟是什么景象？有什么神秘地方？但一个人始终没敢越雷池一步。

那天连队休息，午饭后我约了几个人，出了连队一直往南走，就想看看前面到底什么样，能不能过去进到林子里。

几个人穿过草木间杂的灌木丛，来到一片低矮的草地中，可没走多远，草地里就见水了。

有的地方感觉脚底下软绵绵的，就像曾听说过的沼泽地？吓得我们赶紧退了回来。

抬头见前面是一片宽阔的水面——老职工称谓的“泡子”，隔着水面就是树林，彼时只能遗憾地眺望。

人的思维也许就是如此，往往越看不到的地方，也许越感到它的神秘，越有吸引力，探奇的心理也许就愈加强烈。那时的心里就急切的期盼冬天的到来。

忙碌中，北大荒的严冬来临，昼夜间，冰雪覆盖了原野。乘着泡子封冻，进林子砍树，就成了当时连里一项工作。

有一天，连里安排我们基建排，跟马车进林子砍树。这是我们头一回进林子，大家都格外兴奋。这样既可以看一看树林沿途的景色，又可以进到林子里，满足我们对眼前这片树林的好奇。

清晰记得第一次进林子的情景。吃过早饭，大家准备好了砍树的工具：东北大板斧，“快马子”大锯。

另一项最重要的——打绑腿。老职工嘱咐我们：林子里的雪有的地方是很深的，差不多要末过膝盖，不打绑腿，雪会灌进裤腿和鞋里，用不了多久，脚下就会湿透的。

按老职工教我们的方法，认真打好绑腿，打好后看着就像当年东北联抗战士的装束。

出了连队，几匹马拉车欢快地一路小跑，一颠一颠的，显得很是轻松。

夏天所见到的泡子，此时已结成了冰，又被大雪覆盖，一眼望去，直到远处的林子边，平坦而洁白，没有一丝人工的迹象，原生态的环境，真正的林海雪原。阳光洒在雪地上，偶尔有折射来点点耀眼的荧光。

大家坐在车沿上，两条腿在车沿外悠荡着，一路说笑，一路欣赏着眼前冰雪世界，显得很兴奋。马车在雪地上留下两条深深的车印。

跨过几百米宽的冰面，终于进入这片神秘的林子，我才看到这片树林的真容。

林子是一片一片的，留有很多空档，这空档该是夏天的泡子结成的冰面。我们的马车就沿着这些空档穿行。

外围的树林中，树木细小而稀疏。愈往里走，林子愈密。

林子中的树木以柞树为主，间有杨树、桦树，及其他树木。有的树很粗，比如像桦树，一个人搂不过来。

进到林子有一段距离，却独没有发现那种高大挺拔的松树，我曾纳闷，这其中不知什么原因？或许，这正是眼前这片树林它被叫做“林子”，而不被称为“森林”的缘故吧。

林子里很静谧，没有朔风吹，不闻林涛吼，更不见峡谷震荡的场景；动物们彼时不知都躲哪儿去了。眼前的树林缺少我所想象的那种宏大的气势和生机。

倒是冬日的斜阳从树冠中透出，使寂静的林子显得更加洁白和安静，更增加了原生态树林的美感。

这次我们的任务，是砍些修马圈围栏用的木材，以柞木为好，所以，马车进林子后没走多远，就找到了所需的树木，没有继续向林子深处进发。

马车停好后，我跳下车，两腿一下就陷在没膝的雪地里，还真应验了老职工让我们打好绑腿的嘱咐。

大家拿上工具四下散开，去挑选合适的树木。男知青负责砍树，女知青们负责把砍好的树拖到马车边上。

我走近一棵柞树，仰头瞧瞧，树干笔直笔直的，就是它了。脱下棉手套，开始干活。

一棵树砍完，我扛着斧子，踏着雪，一步一陷地走向另一棵树。在没膝的雪地上行走，每一步都是吃力的，但此时我心里却是极兴奋的，有时还要跳跃两步，渐渐地感觉身上有点发热，头上开始冒汗了。

停下来，把狗皮帽子两边卷起系好，顺手抓起一把雪塞到嘴里，咔吱，咔吱，嚼了几下，一股清凉雪水咽下去，很舒服的。

林子里不停地响着咚、咚、咚砍树的声音，大家在忙着……

两小时不到，木材就砍够了，大家一起忙着装好车。车老板举着马鞭一声吆喝：“驾！”几匹马齐使劲，马车离开了林子。

头一次进林子没进到林子深处，没看到林中更多的景色，多少有些遗憾，期待着再次进到林子深处，看到树林中更幽密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