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园灯影里的春信

浪子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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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號：3289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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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的暮色刚漫过老城厢的青瓦，豫园的朱红门楣便在灯海里浮起来。我踩着石板路的潮润往里走，风裹着桂花香撞过来，混着远处糖画的甜腻——这才惊觉，正月里的豫园早把年的热闹酿透了。

这场为期36天的海派年味盛宴，迎来历史性升级，首次突破传统边界，将灯区延伸至BFC外滩金融中心、古城公园、方浜中路、福佑路及外滩，形成“六区一体”新格局。只是今年的灯会多了几分科技的温度，传统宫灯旁立着智能感应灯柱，有人走过时会漾起涟漪般的蓝光，像给古典画卷添了几笔未来感的晕染。

入口处的“九龙壁”灯组先撞进眼帘。九条金鳞赤鬃的龙盘绕在琉璃砖上，龙睛是用琥珀色的琉璃嵌的，灯光透过去，像含着两团流动的星子。不同的是，今年每条龙的爪下都悬着微型投影屏，播放着《山海经》里的典故动画，龙尾摆动时，投影里的云气也会跟着卷动。

旁边的立柱挂着鎏金宫灯，灯面上绣着缠枝莲，微风拂过，灯穗子扫过我的发顶，恍惚间竟以为走进了《东京梦华录》里的汴京夜市。忽然想起李商隐的“月色灯光满帝都”，可这灯不是冷清的月，是浸了蜜的火，把整座园子都焐得暖融融的。

沿着九曲桥往湖心走，水面上的灯组更见巧思。“鱼跃龙门”的灯阵铺在水面，上百尾锦鲤灯顺着水流的方向摆尾，鳞片是用碎钻贴的，阳光落上去本就闪，此刻灯光一照，倒像把银河揉碎了撒在水里。

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蹲在桥边，指尖轻轻碰了碰水面，锦鲤灯的影子晃成一片金浪，她妈妈笑着拍视频：“慢点儿，别摔着。”

那笑声撞在桥栏上，弹回来混着远处的评弹声，倒比灯影还软。今年的水幕电影升级了，桥底的水幕上正演着“鲤鱼化龙”的故事，光影投在游人的脸上，连眼角都染着故事里的光。

从二号门“福禄之门”进入，巨幅楹联与灯影呼应，营造“葫光流转，万象呈祥”的氛围。黄金广场的三层巨型走马灯以榫卯为骨、数字光影为魂，六面年俗画卷循环播放。凝晖路“舞马踏福”灯组分为“历史人文”“未来科技”“现代潮流三段，从朝代骏马到像素方块马，再到各具性格的舞马精灵，演绎多元人生。

中心广场“骏驰九州，步步生花”主灯组以“盛唐六骏”为灵感，融入洛阳博物馆元素，灯光亮起时马蹄“生花”，银杏树下“事事如意”灯组送上祝福。

转过湖心亭，便是豫园的精华所在——“山海经”主题灯区。巨大的“烛龙”灯盘踞在山石之上，龙身蜿蜒十丈，鳞片是渐变的橙红，从龙头到龙尾像燃着一团移动的火。烛龙的眼是两盏巨型琉璃灯，瞳孔里流转着山河纹路，仿佛下一秒就要睁开眼，把这人间的烟火都收进眼底。

旁边的“精卫填海”灯组更有意思：少女模样的精卫站在礁石上，裙裾是用蓝纱做的，飘起来像裹着海风，她手中的石子是一颗颗莹白的珍珠灯，每一颗都坠着细银链，风一吹便叮当作响。

忽然想起陶渊明写的“奇文共欣赏”，可这哪里是奇文，是把上古神话揉进了人间灯火，连石头都有了温度。今年新增的AR互动更妙，用手机扫描灯组，就能看到精卫填海的动画在眼前展开，连海浪的声音都能听见。

再往深处走，到了点春堂前的广场。这里的“十二花神”灯组最是动人。每位花神都立在花树之下，牡丹花神穿绯色宫装，袖口绣着并蒂莲；荷花花神着月白纱裙，裙角沾着露珠似的灯粒。

菊花花神披墨绿斗篷，鬓边插着金丝菊灯……她们的面容是用陶瓷烧制的，眉毛细得像工笔画的笔锋，嘴角带着浅淡的笑，仿佛要从灯座上走下来，和游人打个照面。

忽然想起白居易的“人间四月芳菲尽”，可这灯里的花神偏要让四季的花都在正月里开，把春天的信，早早递到了人间。今年花神灯组旁增设了香氛机，走到牡丹花神前是牡丹香，走到荷花花神前是荷香，连空气里都藏着四季的温柔。

逛到晚些时候，肚子饿了，便去绿波廊买了碗桂花酒酿圆子。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外面的灯影在碗里晃——酒酿的甜香裹着桂花的清芬，圆子在嘴里滚一圈，糯叽叽的带着桂花馅的甜。

窗外传来卖兔子灯的老人的吆喝：“兔子灯嘞，跑得快！”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老人举着竹篾编的兔子灯，灯身上画着粉耳朵和白身子，里面的蜡烛换成了LED灯，既安全又明亮，把老人的皱纹都映成了温柔的形状。

忽然想起辛弃疾的“东风夜放花千树”，那时候的花灯是为了祈福，如今的灯是为了团圆，可那份藏在灯火里的热望，从来都没变过。

准备离园的时候，回头望了眼豫园的飞檐，飞檐上挂着的灯笼还亮着，就像一串串红珊瑚，把夜空都染成了暖红色。

风里又飘来桂花香，混着远处传来的《彩云追月》，忽然懂了古人为什么爱写灯会——因为灯是地上的星，是凝固的春，是人间最浓的团圆。

就像秦观说的“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可这豫园的灯会，是千灯与万人的相逢，是古意与现代的相拥，是所有的美好都凑在一起，把日子焐得比糖还甜。

走出老城厢的巷口，回头望了眼豫园的方向。那里的灯还亮着，像一颗跳动的心脏，把整座城市的热闹都泵了出来。我摸了摸口袋里买的兔子灯，灯身还温着，像揣着一份小小的春天。

原来最动人的风景，从来不是某盏灯有多亮，而是那些灯下的人——有笑盈盈的妈妈，有蹦跳的小姑娘，有举着灯的老人，有吃着圆子的我，我们都在灯里，也在彼此的眼睛里。

这大概就是2026年豫园灯会的意义吧：它把千年的诗，熬成了今夜的灯；把古人的愿，变成了今人的暖；更用科技为传统添了一双翅膀，让古老的灯会在新时代里，飞得更高更远。而我们，不过是在这灯影里，接住了春天递来的第一支花，也接住了属于这个时代的，最温柔的浪漫。

图文制作：浪子书生

‍摄影取景：上海市黄浦区豫园

‍摄影器材：尼康P550 苹果8P

‍照片剪辑：美图软件

‍2026.02.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