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莺歌情

果实

十年了，从2015年第一次踏进莺歌海，踩着细软的沙子走到那扇挂着“渔耕故事”招牌的木门前，我就知道，这里会成为我们心照不宣的归处。嗨歌不是名字，是状态——他笑着唱渔歌，扛着相机追潮汐，把牛车拉进镜头里，把夕阳熬成胶片。民宿墙上那些照片，没有一张是摆拍，全是时间蹲下来，悄悄盖上的印。我们来了又走，走了又回，像潮水认得岸，像渔民认得风向——十年，不是刻度，是呼吸的节奏。

那块发光的招牌，夜里也亮着。金漆的“渔耕故事”映在粗糙墙面上，像一枚温热的印章，盖在莺歌海的黄昏里。“环岛骑行驿站”几个字，是给路过的风捎的信——歇脚、喝碗热汤、听一段即兴的渔谣，电话号码[phone]，不是生意热线，是老友拨通后那头传来的海风声。

墙上挂着嗨歌的作品，这幅夕阳把海面烧成蜜糖色，两个女人在滩头称鱼。红衣的踮脚拨秤砣，戴草帽的低头记数，篮子里银鳞乱跳，虾须还微微颤着。没有电子秤，只有老秤杆上那颗滑动的铜砣，一沉一浮，称的是分量，也是日子的轻重。我们蹲在旁边不说话，只等那一声“够了！”——像等一个约定，十年来，年年都准。

牛车又来了。水牛慢悠悠蹚进浅水，木轮碾过湿沙，发出沙沙的轻响。牛背油亮，沙粒在蹄缝里闪光，远处渔船静泊，像被风轻轻推着，停在时间的边沿。嗨歌说，这牛车是移动的码头，也是移动的家——它不赶路，它载着整片海的收成，慢慢走回岸上。

沙滩成了活的市集。彩布铺开，篮子堆成小山，鱼虾在塑料筐里堆叠、翻跳、泛光。有人蹲着挑虾，有人甩网晾晒，有人把刚剖的墨鱼摊在竹匾上，紫黑的汁液渗进竹纹。空气里是咸、是腥、是阳光晒透的网绳味，还有不知谁家孩子追着浪花跑过的笑声。这不是劳动现场，是生活自己在涨潮、退潮、再涨潮。

他们站在鱼干架下，手里拎着一条晒得透亮的大鱼干，笑得眼角弯成月牙。鱼干棕红泛金，表皮起皱，像海写给岸的一封密信，字字风干，句句回甘。旁边渔网正被慢慢铺开，绿网配橙浮标，在蓝天下晃得人心里发亮。晾晒，是等待；整理，是重逢——十年间，我们看这些网晒了又收、鱼干挂了又取，而人，也一茬茬熟了。

莺歌海也是打卡圣地，爱拍照的美女帅哥，一幅幅精美大片，都是余生最值得收藏的珍品。

夜幕一落，嗨歌民宿就亮起来。灯笼红得暖，吉他声软得像潮音。嗨歌拨弦，我们涮着刚捞的虾蟹，汤底翻滚着海的鲜、山的辣、家的暖。有人跟着哼，有人拍腿打拍子，有人举杯时把影子投在砖墙上，晃晃悠悠，像又坐回十年前那个没名字的傍晚。没有舞台，没有观众，只有海风翻页，把十年一页页吹得沙沙响。

十年莺歌情，不在别处——

在牛车轮印里，在秤砣起落间，

在鱼干的褶皱中，在火锅升腾的雾气里，

在嗨歌唱跑调的那句“阿妹你听海在说话”，

也在我们相视一笑、不必说破的沉默里。

原来所谓退休生活，不过是把心安顿在一处，

让日子，像莺歌海的潮，

来得踏实，退得从容，

涨落之间，全是欢喜。

十年，我们把故事写进了海风里，把情谊融进了潮汐中。从初见的惊艳到如今的默契，莺歌海的每一缕风、每一朵浪，都在见证我们不变的约定。下一个十年，我们依然在这里，听渔歌唱晚，看落日熔金，让这份温暖，岁岁年年，生生不息。

集体合影刘贺明

邵卫民

摄影编辑国建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