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家的腊月卫生大扫除,不放过房间的任何一个角落。因房间大一般都要用两天时间,这项传统工作,总是以老伴唱主角完成。老伴在人字梯上擦拭博古架的老物件,我在下面当助手洗抹布。当她擦拭胜维送我的青花釉里红百福盘时,我告诉她小心点,老伴说:“知道它的贵重。”看到这这个老物件,让我想起了与胜维几十年的交往。</p> <p class="ql-block">胜维既是我的表侄也是我的发小,我年长他三岁。清晰地记得,1979年7月7日,早晨的空气异常沉闷,正如我此刻的心情。这是我高中毕业四年后第一次参加高考(因参军耽误了77、78年的高考)。在赴考的路上,胜维对我说:“表叔,我真希望你能考上。”我回答:“怎么这样说?”他一脸真诚地接着讲:“我年纪还小,这次没考取以后还有机会。”我俩准时踏进考场,同坐第一排,同在监考老师的鼻子底下。监考老师犀利的眼光像探照灯,超近距离地关照着我俩,说心里话,考试不慌那肯定是假的。</p><p class="ql-block">但幸运的是,我俩同时挤过了高考的独木桥。从此我和胜维从山沟沟里走出了大山,选择了不同的人生道路。胜维师范毕业后成为人民教师,我在一家央企先从事技术工作,后转行做管理。我俩在不同的方向上努力着,不为世俗所困所扰。</p> <p class="ql-block">时间来到上个世纪九十年代,胜维离开教师岗位客居武汉东湖,以推广茶文化作为人生的追求。我从企业的技术岗位转到管理岗位,对接的是省劳动厅,常到劳动厅所在地水果湖办事(水果湖也是武汉东湖风景区的一部分)。因此,这个时期我与胜维常在东湖边上见面,偶尔也到他的寓所。胜维的寓所的壁橱和博古架上,陈列了大量的青花瓷器与佛像(文物古董),更引起我注目的是,书房堆积整齐的一捆捆练字稿纸,让人有误入印刷厂仓库的感觉。胜维右手握笔中指处,有一处高高突出的老茧。他从小字写得漂亮,几十年苦练应该是炉火纯青了。我在胜维的寓所对他说:“你给我题一幅字吧。”胜维说:“表叔,二十年以后吧。”</p> <p class="ql-block">又过了十多年,我出差东北回程路过北京。这时候胜维客居京城良乡了,我打电话问他在京否,答曰:“在京,欢迎你来。”我在北京站坐地铁一个多小时到良乡,胜维早在地铁A1出口等着我。他住的小区离地铁口只有二三百米远,房子在一楼三室二厅。客厅摆满各种收藏到的古董文物,其中以佛文化为主体。我与他彻夜长谈,回忆小时候一起砍柴、一起放牛、一起在生产队麦田拾麦穗的趣事。胜维还告诉我,离开体制后的几十年,通过茶文化结识了一些文化大咖,文物鉴定方面得到王世襄泰斗的指导,书法方面得到王镛先生的点拨。胜维信佛,法号耀普。</p><p class="ql-block">鉴于我俩对北京常规景区都很熟悉,他建议第二天我们一起去位于门头沟区的潭柘寺,此举我双手赞成。</p> <p class="ql-block">如果从元大都算起,北京建城比潭柘寺晚700多年,因此民间有“先有潭柘寺,后有北京城”的说法。我俩打车到潭柘寺,途中大约用了两小时。在车上,胜维向我追忆他从人民教师岗位到自由职业的经过,他最后总结说,总算活成了自己希望的模样。车进入门头沟区后,道路变得蜿蜒曲折。潭柘寺坐落在门头沟潭柘山麓,背倚宝珠峰,周围有九座高大的山峰呈马蹄形环护。据说寺名源于“寺后有龙潭,山上有柘树”。我随着胜维在寺内各殿转圈叩头,其情景有些可笑,他是大师而我的佛教知识基本上为零,连“小和尚念经有口无心”都算不上。胜维将带来的茶叶敬献僧人后,我俩开始返程。沿途胜维又向我介绍,潭柘寺的故事与北京城的关系,在他详细的叙述中,我深深觉得两人之间有着巨大的知识鸿沟。</p> <p class="ql-block">胜维接近退休年龄时,选择叶落归根回故乡大别山定居。而我一直惦记着他为我题字的承诺,题字的由头我也找到了(恩师为我题的一首诗)。那一日,我开车回英山到胜维家,刚坐定胜维为我泡了一碗老火茶。我依东湖之滨二十年前的约定说:“给我题一幅字吧。”我正准备掏出手机让他看题诗,不料胜维却说:“不记得了,相当于冇说。”闻此言,我心里虽有些不悦,但是让我想起在武汉,与几位二级教授谈论,同学中谁会在历史上留名时,众位一致认为可能只有胜维。他不像一般文化人为几两碎银到处题字,他的作品可能与《寒食帖》齐名。做事精细的胜维也知道,我求的字并非是求一幅对联,可以在顷刻间一挥而就,我坦然接受了这个无字结果。</p> <p class="ql-block">又过了几年,我退休分享着社会发展成果,想到胜维即将达到退休年龄,我心里为他发急。据自己掌握的退休政策,有十年以上的工龄,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是可以办退休的。但胜维的情况有些特殊,1996年以前十年以上工龄肯定有。参加工作时间很好确定,人事部门有派遣证存根。为胜维退休之事,我自告奋勇当小组长,成员有省城高就的修志同学,水生同学,英山教委退休的金福辉同学,再就是胜维自己。胜维离岗时间的确定是难题,加之当年事业单位没有建立个人养老账户,现在如何确定养老缴费基数也是难题。一批小诸葛在线开了几次会,胜维退休的事无疾而终。明知难为而为之,这样的结果也算正常,做事论心不论迹吧。</p> <p class="ql-block">时光如箭,我与胜维的交往,跨越了数十载春秋。从山沟里的发小,到各自奔赴前程;从东湖边的茶香,到潭柘寺的佛音,我们的情谊始终如细水长流,不曾断绝。退休之事虽未办成,题字之约也成空谈,但这并不影响我们的友谊,理解万岁。人生各有轨迹,得失皆成风景。胜维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而我亦在浮沉中锚定了自己的港湾。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只愿余生安康,友谊长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