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作为师娘，她对徒弟关心疼爱。70年代末土地还没下户的时候，农村的生活条件是相当艰苦的。当时我爸收了一个徒弟叫星云。他的饭量特别大。每次背来的米都是用量筒量过的。有一次居然把量筒放在米里背了过来，我们才知道他们家每月背的米是用量筒量过的。我妈每顿盛饭时，总是先给别人盛，不给自己盛。我就说：“妈，你为什么不吃呀？”那时只有三四岁的我还不懂什么叫不够吃，什么叫生活紧张。妈妈总是笑着说：“你们先吃，我呆会儿再吃。”妈妈在厨房洗碗时，我发现她把锅刮了一遍又一遍，可是所剩的饭不到小碗半碗，然后她才端着这剩下的一点饭吃下去。这是有剩的情况，有时刮锅都刮不下来时，妈妈就只有挨饿了。我妈就是这样宁原自己不吃，也要让爸的徒弟吃饱，也不要让别人说她待徒弟不好。妈妈呀，你仁慈得近乎傻了，你也应该吃呀！名声有那么重要吗？你后来得的病与你平时不爱惜自己没有关系吗？你再心地善良也要活命呀！你的病就是因为自己太攒了，然后免疫力下降造成的。</p><p class="ql-block"> 作为一名普通的农村劳动妇女，我觉得我妈是一个全才，不管是农活还是家务活或者针线活，我妈都干得十分好，是一流的水平，称得上专家级别。她绣的花特好看。听奶奶说我妈特爱绣花，看见过路人背的小孩头上的帽子绣的马很好看，她就会微笑着请别人等一等，她立马回家拿上针线把样子绣下来，绣得又快又好。她就是这样爱学肯钻，所以她绣的枕头、被套、围裙等都特别好，被当地人赞不绝口。要是我妈能活到今天说不定早就成了刺绣专家了，凭她的天赋和勤奋那是勿庸轩置疑的。我妈做的菜也特别好吃，她做的凉粉、油砣砣、包子、炒的各种菜都十分好吃。她做的土豆干饭、豇豆干饭、四季豆干饭、扁豆干饭、南瓜干饭、豌豆芽稀饭是我最爱吃的饭。我妈是一个十分热爱生活的人，尽管生活条件差，但她总有做不完的花样让我们那么爱吃她做的饭菜，而这是我在今天生活条件这么好的情况下都达不到她的水平的。我妈的农活也干得很不错，既快又好，一个人顶得上几个人的能耐。我爸是赤脚医生，从不过问农活上的事，这些都是我妈一个人承担，没有点能耐那可不行，所以她一双手顶得上几双好手。所以我的妈妈每天都是在忙碌中度过的，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每天劳动的强度是很大的，劳动的频率是很高的，休息的时间几乎为零，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我妈虽然只活了三十六岁，但她干的活是六十三年也算不完的。真的是用有限的生命创造了无限的财富。</p><p class="ql-block"> 我的妈妈也很爱美，在六七十年代能留下许多照片来的家庭不多吧。而我们家就有好几十张大小不一的照片，黑白的居多，彩色的只有几张。年轻的妈妈十分漂，亮又大又亮的眼睛，又黑又长的头发，饱满的脸上弥漫着青春的气息，洋溢着对生活的热爱之情，她乐观自信，对生活充满向往，而这一点恰恰就是我所缺少的。我妈妈热情大方，能说会道，生性开朗，修养又好，待人彬彬有礼，所以她的人缘好，好朋友也多，在亲朋好友中她的声望很高。</p><p class="ql-block"> 每年我生日那天晚上我总要上两柱香，一柱祭奠我的外公，一柱祭奠我的妈妈，我为他们庆贺生日。因为我们三人同一天生。想想现在三人中只有我还苟活于世，又不禁黯然神伤。为会么命运那么不公，我们从来就没有三人一起过过生日。我只和妈妈共同度过了十一个生日，而后就只能是我孤单地过生日了。还说过生日是最幸福的时刻，而我却年年在这一天拼命地想念我的妈妈，我的外公。或许三人不在一天生，我还没有这么伤心吧！掐指一算妈妈离开我们也已有40年了，真够想念她的。每每回忆起她40年前离开我们的样子，我的心里总是伤痛的，世上的孩子哪能离开妈妈呀！那是何等的切肤之痛呀！</p><p class="ql-block"> 妈妈是四月初患的病，当时正值收割小麦的时节。还记得爸爸带妈妈到简阳去查病时，弟妹还哭着嚷着去撵脚，都跑到泥井旁边去了，抱着爸妈的双腿不松手，还是舒大祖把他们弄回来的。妈妈从简阳查病回来时，舅舅走在前边，村里的人问：“你姐姐的病怎么样了？”舅舅就强颜欢笑说：“谢谢你们的关心，我姐的病好了，好了。”听到舅舅这么说我可高兴了。可是走到家时，舅舅悄悄对发奶奶说我妈的病是医不好的了，剩下的时日已不多了，他是故意走在前边说好了，免得村里人说真话，这样会加速妈妈的病情，使她提早离开。她让我们要善待妈妈，对妈妈要好不能让她生气要让她吃好一点，尽量多让妈能多呆些时日再走。听到这里我的泪如雨下，我的心猛地下沉了，眼前一片漆黑，想到妈妈不久就要离开我们，我们再也得不到妈妈的疼爱了。当时我内心的痛苦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祈祷：“上帝保佑，不要让妈妈离开我们。”我们的双肓还太稚嫩无法承担生活的重任；我们的心灵还太脆弱，无法随失去妈妈的痛苦与打击。妈妈在后面由爸爸搀扶着，走得很慢。舅舅说快去接你妈，从舅舅的眼神中，我明白了他的意思：知道妈妈要离开我们了，还是要假装若无其事，这样才能延长妈妈在世上停留的时间。于是我带着弟妹蹦蹦跳跳地前去迎接妈妈。妈妈走提很慢，也憔悴了许多。妈妈看见我们了，她笑得很灿烂。她一把把我们揽在怀里，感觉好幸福好温暖。我的眼泪在心里流，我知道能像这样依偎在妈妈怀里的机会对我们来说不多了。妈妈为我买了一个书包，是橙色、黄色、黑色相间的格子的胶书包，是背在背上的，在当时是最时髦的，因为那时我们农村的学生都兴背布书包，袋子长长的挂在单肩上就可以的。当我背着这个宝贝一样的书包去上学时同学们投来了羡慕的眼光，可是他们哪里知道这将是妈妈留给我的遗物。我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送我书包。也许是妈妈知道她的病情，特意送这个书包作为礼物，作为纪念吧！她是想让我好好读书，将来长大了，做一个有出息的人。她还为我们姐弟三人一人买了一把伞，也许是她觉得不能再为我们遮风挡雨了，她希望这三把伞来替她完成使命吧！如今这三把伞早已烂了，但是作为妈妈的遗物，担当的使命还没完成，它受妈妈的委托将继续庇护我们直到我们生命的终点。是的，妈妈对我们的蔽护从来就没停止过，我们的内心永远能感受到。</p><p class="ql-block"> 那是1986年5月21日中午，我正在学校睡午眠，当我还沉浸在酣酣的午梦中时，有人在拍我的肩，睁开朦胧的睡眼，原来是邻居梅花，她让我赶紧收拾书包回家，她说：“你妈快不行了，快点回家吧！”我还没回过神来就被梅花拽着大踏步朝回家的路上跑。一路上我泪如雨下，想不到今天将永远定格在我的悲痛与眼泪之中。离开妈妈的时刻是孩子一生中最不幸的时刻，何况我们姐妹仨还那么小。回到家看见躺在病榻上的妈妈已奄奄一息，看见我回来了，我妈眼睛一亮，她使出最后一股气用力地握着我的手，想说什么又说不出，但从妈妈的眼神中，我领会了妈妈的意思，她是要我作为老大要带好头，要看管好弟弟妹妹，我使劲地点点头，表示我什么都知道了。爸爸这才把她得的病讲给她听了，这种病很难治，周总理也是得的这种病。妈妈这才难分难舍地闭上了双眼。妈妈其实很想活，我从妈妈那求生的本能的目光中察觉，其实她是多么地想活下去呀，她太舍不得她的三个儿女和这个家了！可是她却没有那么幸运，她也想看到自己的儿女一天一天地长大成人安家立业。可是她却等不到这么一天了，这是多么地残忍，这也是她一生中最大的不幸和遗憾。有哪一个母亲舍得抛下自己的儿女不管？我妈临走时内心的痛苦是可想而知的。妈妈，您走好，我们不会忘记您的！您是我们的好妈妈，您的爱时常萦绕在我们身边。这么多年以来，它一刻都没有停息过，谢谢妈妈您那无尽的爱，正因为有它，我们才能坚强地健康地长大成家立业。</p><p class="ql-block"> 妈妈，虽然您的音容笑貌已离我们远去，但是您那无尽的爱意仍在我们心间，并且会永驻我们心间。您也不要为没能尽完抚育我们的职责而感伤自责了。您该做的都做好了，您不能做的也都做了。您太苦太累上苍都不忍心再继续折磨您，让您离开我们，是为了让您更好地休息。再说您离开我们的只是身影，您的心您的爱并没有离开我们。我们正是因为有您的爱才活得这么健康快乐。放心吧，妈妈，我们都已长大成人成家立业，您别太操心了！安息吧，妈妈！我们永远敬您，爱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