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网络介绍:</p><p class="ql-block"><b>聚盛德切鐵工廠</b>(亦稱大連聚盛德切鐵工廠)是中國近代工業史上位於大連的一家知名民族工業企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歷史背景與創辦</b></p><p class="ql-block"><b>創始人</b>:由民族工業家曹希舜創辦。</p><p class="ql-block"><b>創立年份</b>:約於 1934 年 前後在大連工業起步階段成立。</p><p class="ql-block"><b>核心優勢</b>:1934 年曹希舜親赴日本大阪購置了當時日本最大的剪板機(剪切厚度一英寸二分,合32毫米,是当时国际最高水准),使該工廠一躍成為當時國內知名的切鐵工廠。</p><p class="ql-block"><b>歷史地位</b>:在當時對鐵片需求極大的背景下,聚盛德填補了市場空白,是大連民族工業發展的重要標誌之一。 </p><p class="ql-block"><b>現狀與遺存</b></p><p class="ql-block">該工廠作為歷史工業地標,其老舊廠房與機器已成為城市文化遺產的一部分。</p><p class="ql-block"><b>工業遺產</b>:近年來,有志願者在大連旅順等地尋找與當年類似的老式剪板機,試圖還原這段工業歷史。</p><p class="ql-block"><b>文化意義</b>:其歷史故事常被提及於大連城市更新與老字號研究中,反映了 20 世紀初中國民族企業引進先進技術的努力。 </p> 一、我娘与长生街5号(待续二、大剪板机的前世和今生) <p class="ql-block">大剪板机不见下落。此图是我凭童年记忆而画。机器实际比图中还大。</p> <p class="ql-block">1962年,三哥从沈阳退学,回到大连陪伴娘。家从公园南二街搬到民政街。也是那一年,娘患上了癔症。</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寒假回连,辗转找到了搬迁后的新家。西邻西安路,南临四十八中学,住在三楼。</p><p class="ql-block">我敲门,许久,娘开门。她的眼神陌生而迟滞,怔怔地看着我,说我招来许多“小黑人”打她。</p><p class="ql-block">后来二姐告诉我:搬家之后娘开始发病。三哥上班后,娘常常拄着拐棍出走,说是去找我爹的“机器”,几次走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长生街5号,早已从《聚盛德切铁工厂》变成了居民楼。自1958年搬离那里后,娘和我们从未再回去过。</p><p class="ql-block">民政街到长生街路途遥远,正常人步行也需一个小时。</p><p class="ql-block">可拄着拐棍、裹着小脚的娘,竟然从民政街一路寻寻觅觅,走回去过三次。前两次去过,那里的住户便记住了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958年之后,“阶级斗争”逐渐成为时代的主旋律,有些人的思想觉悟也随之“提高”。于是,娘第三次再去时,便成了某些人眼中的阶级敌人。</p><p class="ql-block">那天,三哥在电机厂烧锅炉,厂领导接到五一广场派出所的电话。三哥借了辆三轮平板车,把娘从派出所拉了回来。她的拐棍被折成两截,人伤得很重,卧床多日。二姐回来照料。</p><p class="ql-block">那年,娘62岁。自此身体大不如前,再也无法独自下楼,需要人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967年,我从沈阳回到大连,直到1983年娘去世,我陪伴了她的余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娘坐在床上度过了她的余生,全然不知外面如火如荼的大革命:</p><p class="ql-block">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抄家;</p><p class="ql-block">不明白街道干部为什么当着她的面“偷”走户口本,强行迁走她和三哥的户口;</p><p class="ql-block">不明白自己为何成了没有户口、住在大连却不是大连人的人;</p><p class="ql-block">不明白她牵肠挂肚的二哥、三哥为何不能守在身边,反倒由我这个出嫁的女儿陪伴……</p><p class="ql-block">有时,她仍会小心翼翼地问我:“春梅,知道不知道……咱那机器在哪?”仿佛明白这话不该问,说得怯生生的,没有底气。</p><p class="ql-block">我一次次严肃地制止她:千万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机器,连想也不该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娘常年坐在床上缝缝连连。床上、身边,堆满了颜色各异、大小不一的布料和布条。她一针一线地缝着,把零碎的布片连成一大片,再铺着、盖着。</p><p class="ql-block">二哥探亲回来告诉我:这些布条,对我们是垃圾,对娘却是她情感的重要组成部分。哪一年、哪一处买的布,做过什么用,身边都有谁、发生过什么——每一块布料背后,都是一段记忆。想必,多半是美好的记忆。</p><p class="ql-block">娘活在回忆里。</p><p class="ql-block">有时,她会久久地望着南窗外的蓝天。偶尔喃喃自语:“懊奂(后悔)死了……”</p><p class="ql-block">我知道,她的心里在翻江倒海。 </p><p class="ql-block">长生街5号的“聚盛德切铁工厂”,娘陪伴爹一路走来经历了万般艰苦、收获了成功的喜悦,她深知工厂的经济效益和社会地位之高、以及人们对爹的超常能力和高尚品德的敬佩之深。娘为此而自豪骄傲。 但,在时事的不断摧残下,娘的自豪和骄傲只剩下苦涩。 </p><p class="ql-block">爹的遗愿是,对三个资质优异的儿子寄予厚望。而他们在革命的大浪里或自杀或被踹到社会谷底。 娘眼看着爹的荣耀和对儿子们的厚望,一切跌得粉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983年,娘走了,去了天上我爹的身边。</p><p class="ql-block">1988年,我离开故土去到大洋彼岸。</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人的一生最难忘的,一是母亲的容颜,二是童年的家。这两者交融在一起,刻骨铭心伴随我的终生。 </p><p class="ql-block">长生街5号,我的出生地,有我的温馨幸福童年。我娘的容颜在那时,自信乐观、笑声爽朗。我爹留下的工厂和情同家人的老工人们,支撑着娘的理想:培育三个资质优秀的儿子们顺利成长有前途有出息⋯⋯。 </p><p class="ql-block">1954年初,她愤怒地呼喊:“屈死了!”继而,我们被迫离开长生街5号。几十年里娘的面容被疾苦所替代,坐在病榻上常常凝望南窗外的天空,反复喃喃自语:“屈死了⋯⋯” </p><p class="ql-block">而今我步入耄耋之年,长生街5号和我娘那前后大不一样的两个面容常常在我的梦里出现。 我忘不了娘在病榻上呆呆地凝望窗外的面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03年,我回国,第一次回到长生街5号。几十年来第一次,我忐忑不安地走进那两扇大铁门。铁门孤寂地守在那里,仿佛仍记得当年卡车进进出出的忙碌景象——那些再也不会重现的画面。</p><p class="ql-block">上楼,一切既熟悉又陌生。面对住户疑惑的目光,我不敢对视,连自己也说不清在怕什么。</p><p class="ql-block">走廊尽头,一位中年女人迎面而来,慈眉善目,笑着问:“以前是住在这里吧?进来坐坐吧。”</p><p class="ql-block">我竟然不敢进去。只站在门口随意寒暄,问她住了多久,这里是否还有老住户。她说,没几年,这里的人全换了。</p><p class="ql-block">我明白,她是在回避提及那一年发生的事。她是个善良的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事后我非常后悔。</p><p class="ql-block">我本该进去看看——看看娘曾经的卧房,我出生的地方,那个北间。</p><p class="ql-block">那是整栋楼装修最下功夫的一间通屋:地板地,镂花木雕的炕围。二姐说,那炕围的雕花,爹请手艺最好的匠人反复雕了两次,只为换成娘喜欢的梅花。那些上好的家具早已不在,但地板和炕围,或许还在吧。</p><p class="ql-block">卧房一侧有个小窗,通向女佣的卧室;</p><p class="ql-block">外间连着澡堂,娘爱洗澡;</p><p class="ql-block">澡堂的小窗又通向烧热水的小屋。</p><p class="ql-block">这一切都是当年爹为娘精心设计的。</p><p class="ql-block">爹对娘用心良苦,情深意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娘十二岁进曹家,是穷人家的童养媳。自娘入门后,在外闯荡的爹时运渐转。</p><p class="ql-block">后来饭桌上,爹多次对孩子们说:“咱家的饭是你娘带来的。”</p><p class="ql-block">爹近五十岁时,娘连生三胎女儿,事业如日中天的爹仍拒不讨小。</p><p class="ql-block">爹与娘感情始终如一。</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1946年在从未有过的新思潮中,我爹辞世。爹在,爹是娘的天:爹走了,娘是孩子们的天;爹留下的工厂是支撑娘顶天立地的支柱。</p><p class="ql-block">自从1948年经济复苏开始直至1951年,市工商局不断有干部登门动员娘上交那台全国罕见的独门大剪板机,允诺极为优厚的条件。娘始终坚定回绝。</p><p class="ql-block">1952年运动里,工商局派来三期工作组,试图把我爹独资购自大阪的机器打入敌产,未成。最后,以大连造船会社在我家剩余的、抵消所欠加工费(战败的日资银行冻结)的钢板“误”作“私吞敌产”,而“误判”罚款“六亿五千万”(旧币,合新币六万五千元)将市值几十万元的工厂和房产全部没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953年,我九岁,五反运动第二年年底,家里的气氛愈发凝重。</p><p class="ql-block">一天,娘从楼上的套间里抱出一大摞图纸,抽出一张给我看,说:“春梅,你看看吧,这都是咱的,以后再也看不见了。”</p><p class="ql-block">那是我第一次见娘哭。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害怕。</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新年过后,法院宣判:我家大连的工厂和房产全部没收。</p><p class="ql-block">宣判后,娘被投入监狱。她为保存爹的心血而抗争的最后希望,就此破灭。</p><p class="ql-block">不到一个月,北大电报传来:北大数力系的数学才子、我们敬爱的大哥,精神失常。那年,他二十岁。</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985年,在市档案馆,我见到大姐写给大哥的一封信,写于1952年底五反刚结束之时。</p><p class="ql-block">信中说,政府要那台机器,而娘一心坚持爹的遗嘱——“让儿子好好读书,读好书,将来留学学医。”她想着,等孩子们完成学业、了却爹的心愿,“机器谁要就给谁。”</p><p class="ql-block">可是,没等到那一天。</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对我爹的思念,未竟的心愿,种种纠结,是娘始终放不下长生街5号的感情根源。</p><p class="ql-block">谁之过?</p><p class="ql-block">只能问苍天。</p><p class="ql-block">长生街5号的疑案,三十年里无人能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直到1985年,静卧在市委档案馆里的“聚盛德切铁工厂”四大本卷宗详尽记录了一切。</p><p class="ql-block">三十年的所有问号,在那一刻,统统化作了沉重而刺心的——大大的惊叹号!!!</p><p class="ql-block">(待续 二、大剪板机的前世今生)</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05/30/2013 草稿。02/07/2026 整理</span></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附:<b>我童年的摇篮曲和清明上河图(一)</b></p><p class="ql-block">曹隽卿</p><p class="ql-block">编辑于 2014-6-30 11:29</p><p class="ql-block"><b> 一,摇篮曲(待续二,长生街的清明上河图)</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1,头枕着工厂出生</b></p><p class="ql-block">1944 年农历正月十九我出生,是父母的第七个孩子,上面有三个哥哥三个姐姐。五十五岁的父亲略通周易,算了我的八字之后对母亲说,这个孩子不该来。我家后院有一位教私塾的包先生与父亲交好,为纠正我的八字,包先生为我取名“隽”。但是似乎无济于事,以后这个家仍然发生了许多事情。</p><p class="ql-block">父亲的工厂,“聚盛德切铁工厂”,七个二尺见方立体大字镶嵌在高大的大铁门上方,位于长生街和鞍山路的拐角一个地块上。工厂独资,加工能力在大连甚至东北的同行业中举足轻重。</p><p class="ql-block">父亲建立工厂的同时也给我们打造了一个温馨的家,工厂和家在一起。临街座西向东黄瓷砖镶面的楼房,我们住在楼上,楼下有工厂大门和账房等等。楼房和厂内的西屋、厂房、老账房和后院的十几间平房,总共54间,我们习惯上把这一块家园统称为长生街5号。</p><p class="ql-block">由于工厂和住家在一起,所以在楼上出生的我,头枕在机器轰响、汽车喇叭笛鸣、工人吆喝、马蹄声碎之中,声响交汇在一起组成了我儿时的摇篮曲,天天月月和年年,伴随我生、伴随我长。</p><p class="ql-block"><b>2,没有父亲之后的童年</b></p><p class="ql-block">听二姐说,父亲多次告诉孩子们“不管什么党什么派咱都不沾,咱就干活挣钱过日子”。例如,华人商会多次邀请参加管理他都婉言推辞。尽管如此,躲不过后来诡异的阶级斗争,1946年年初父亲愤而辞世。此话后续。</p><p class="ql-block">母亲搬出她的卧房--北间,带着我来到我们称之为里间的卧房与哥哥姐姐们一起。</p><p class="ql-block">楼上11间房间,从北向南依次是:“北间”两间--母亲的卧房;“外间”两间--饭厅;“里间”两间--我们的卧房;“小套间”一间--是大姐和二姐的卧房;再往南一间,是工厂大门洞上方,原是家庭教师给大哥上课的书屋,后来改为家庭厨房;最后三间,我们称为"南屋", 原是父亲会客的客屋,后来母亲专用供奉纪念父亲,平时锁着。</p><p class="ql-block">父亲以毕生的精力为我们打造了一个结实而又温馨的家。父亲的卒然辞世,我的童年似乎没有受到明显影响,因为母亲接替父亲顶起了工厂的天。母亲从楼上来到楼下,截止1953年底,几年中迸发出她罕有的能力和倔强。她坚守一个信念:父亲的工厂不能倒,用以供三个儿子读书,读好书,留学,当医生。这是父亲在世时的心愿,也是她的目标。父亲留下的机器,以其得天独厚的优势,大小订单不请自来,包括大连那些全国闻名的国营企业。父亲留下的情同亲人的老工人们辅佐母亲,工厂业务繁忙,母亲在机器轰响中跟着忙碌。她扭着小脚,丰盈的身影在工人中穿梭,指点,她那脆响的嗓音,在轰响的机器声中分外鲜明,像是交响乐中的高音,是我记忆中的摇篮曲的主音。</p><p class="ql-block"><b>3,摇篮曲的时代杂音:大喇叭、收音机、留声机和风琴</b></p><p class="ql-block">我家地处工业区,对面的十八厂(后来的大连机床厂),后面的油嘴油泵厂,还有更远处的许多厂,一个个大喇叭在白天争先恐后地播送着当时的流行歌曲:“苏联老大哥,好处实在多……”,“太阳~一出唉咳哎,哎咳哎咳……”。</p><p class="ql-block">记事之前家中就有收音机,据说是美国货,我常常爬到收音机的后面找,想从那些大大小小的小管中找到那些又唱又说的男男女女的人们。</p><p class="ql-block">一台留声机,一箱三四十年代的上海歌星的唱片。外面的大喇叭铿镪粗懭,家里的留声机依然莺声燕语。</p><p class="ql-block">不论大喇叭还是其它, 我都听得一往情深,有模有样地学唱,那时没有像现在这样五音不全.。</p><p class="ql-block">还有一台日本产的风琴, 和大姐买的三本歌集“大家唱”,我照着自学,居然能弹出好多革命歌曲。</p><p class="ql-block"><b>4,摇篮曲里的读书声:私塾</b></p><p class="ql-block">刚记事,听着三哥背诵三字经百家姓,心中默诵,待到我也入到私塾,已经会许多。好像话还说不多的时候就开始了认字,按照笔划多少选学,但是常常不明白日和曰,子和了,为何不一样,一定是书印错了。四岁或者更早,姐姐带我到了后院私塾包先生处,包先生给我特别的礼遇,坐在他的炕上,用他的小炕桌。我很小,小得坐在炕上看不见炕桌上的书。姐姐们给我缝了一个大垫子,小半尺厚。</p><p class="ql-block">私塾里十来个孩子大小不一,大多数时间是在座位上大声朗读大声背诵,声调高低粗细不一,大合唱一般,很响。在这个工业区里,包先生将齐鲁文化植根于这群孩子的心田中。</p><p class="ql-block"><b>5,童年的舞台:楼顶平台</b></p><p class="ql-block">住家在工厂,院内全部用于工厂. 农村出来的父母离不开泥土,便在楼顶平台修了一个不小的花坛,大概有四米乘十米大小,半人高。待到我记事时已经没有了花,只有一棵野生葡萄树。当年父亲种了两颗葡萄树,很甜。 父亲离世之后老葡萄树死了,在老根上长出了一棵野葡萄, 果实极小且酸涩,但野葡萄树不以人们的忽略而自馁,长势繁茂生机盎然,夏天枝叶沿着花坛旁的平台铁栏杆攀延好远,为平台增添一片绿意。</p><p class="ql-block">平台北面一个木屋,里面堆放杂物之外还有个儿童用的小自行车,是父亲买给大哥。</p><p class="ql-block">木屋旁有个一人高的鸡舍,里面两层鸡窝,是父亲为来自农村的母亲所设。</p><p class="ql-block">花坛旁有养鱼池。</p><p class="ql-block">还有父亲立起的一个大木架,栓着一个秋千椅子。</p><p class="ql-block">——平台,处处遗留着父爱。</p><p class="ql-block">每当读起鲁迅先生的"百草园与三味书屋", 便想起我们的楼顶平台,同样的感受。</p><p class="ql-block"><b>6,鸽子咕咕咕咕叫</b></p><p class="ql-block">大铁门门洞里上方三面,绕着三排鸽子窝,每排上下两层,是我父亲为它们安的家。起初是买了几对,后来繁衍成一大家族,飞起时上空一大片,最后总是停落在平台上走台上厨房前,歪头歪脑咕咕咕咕地叫着等待食物,楼顶平台的木屋里有几大铁桶的玉米粒。我在异乡虽然鸽子并不罕见,但少有这么大的鸽群,可能没有这么集中的缘故。</p><p class="ql-block">每当看到鸽子我都不由得止步,看着它们吃食,看着它们萌萌的神态,听着它们咕咕咕咕,心中有着亲情般的温柔。</p><p class="ql-block">长生街5号,就像我童年的摇篮,我听着各种互不相干却又和谐无比的声音,是我的摇篮曲,伴我长大。</p><p class="ql-block"><b>我的摇篮曲在1953年息声。</b></p><p class="ql-block">1954年,那开动起来轰轰作响的大机器,和大嗓门的工人们去了大连机械制造厂。多年后,听说机器被遗弃在厂院中,哑然。</p><p class="ql-block">我们被强行迁入楼上南屋,租住。</p><p class="ql-block">后院的住户们自从1954年房产没收充公开始收缴房租,私塾包先生负担不起回了山东,同年病故。后院不再有学童们朗朗的读书声。</p><p class="ql-block">1958年我家离开了我童年的摇篮。2003年我回国探亲,第一次回长生街5号,怯生生地,楼内院内住满了人家,拥挤不堪,满目狼藉。楼顶平台花坛不知去向,盖满了违章建筑。没了鸽子的咕咕声,不知是被吃光还是另寻出路。尤其,没了母亲那爽朗的嗓音。</p><p class="ql-block">我的摇篮曲再也听不到了,它因父母而来, 随父母而去。它飘去了天边,为天堂中的父母伴唱。</p><p class="ql-block">2014年6月27日 草稿 2026年2月7日整理</p><p class="ql-block">(待续 二、长生街的清明上河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