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粉里的山河：中国工艺美术博物馆非遗花馍展手记

敏珍珍

二月的北京，寒意未消，中国工艺美术博物馆里却蒸腾着暖意与烟火气。我独自穿行于展厅之间，眼前不是静默的器物，而是会呼吸的面团——花馍，这被《齐民要术》称作“以面为纸、以刀为笔”的千年活态技艺，在非遗展中迸发出惊人的生命力。山西闻喜、陕西咸阳、甘肃庆阳等地的花馍，源于周代“礼馍”祭祀传统，盛于唐宋节令馈赠，至今仍是婚丧嫁娶、四时八节的精神信物。一块面，经揉、搓、剪、捏、点染，竟能化出龙凤呈祥、五谷丰登、福寿双全的万千气象，这是劳动人民对生活最虔诚的赋形。

塔状花糕层层叠叠，桃形、鱼形、莲花形、生肖形，红白相间，金粉点睛；小鸭憨态可掬，锦鲤跃然欲动，牡丹怒放如燃——它们不是食物，是凝固的祝祷，是可食用的年画。

高耸的装饰塔缀满彩球、灯笼与“风调雨顺”“福满乾坤”的匾额，红绸垂落，金穗摇曳，恍若一座座微缩的节庆山门。

青花瓷瓶旁立着飞檐模型，马形雕塑下摆着舞狮头饰，面塑狮子咧嘴含珠，釉彩马儿鬃毛飞扬——传统从未割裂，它在面团里，在陶土中，在每一寸被郑重雕琢的日常里。

牡丹盛放于案头，剪纸老鼠攀援葡萄藤，书法墨迹未干，“新春”二字力透纸背；我站在红色灯笼下，看孩子踮脚数塔上小猫，看摊主笑着递出一枚桃馍——那温软的甜香，是土地捧出的、最朴素也最隆重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