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春节：莆田独特的年俗记忆

紫山兰水吴家粦

在中国东南沿海的福建莆田，春节并非只有一次。这里的人们每年要过两次年：一次是除夕夜的“做岁”，一次是正月初四的“做大岁”。这一独特的“双春节”习俗，源于四百多年前一段悲壮的历史记忆，承载着莆田人民对家国情怀的深刻表达。

一、历史渊源：抗倭血泪铸就的独特年俗

明嘉靖四十一年（1562年），倭寇大举侵犯福建沿海，兴化府城（今莆田）沦陷。倭寇在城内烧杀抢掠，屠杀军民数万人，制造了震惊全国的“兴化之难”。 当时正值春节前夕，莆田百姓被迫逃离家园，无法正常过年。

次年正月二十九，抗倭英雄戚继光率军收复兴化城。逃亡百姓于二月初二陆续返回，发现家乡满目疮痍，亲人遇难，只得在二月初四补办过年仪式，以祭奠亡灵、庆祝重生。 后因二月农事繁忙，这一补过年的习俗逐渐固定在正月初四（仙游部分地区为初五），形成“做大岁”的传统。

二、民间传说：林龙江的智慧与牺牲

在莆田的民间传说中，抗倭英雄林龙江的故事为“双春节”增添了传奇色彩。林龙江是莆田地区的著名儒士，才华横溢但屡试不中，后放弃功名，致力传道，扶世济民。他预见到倭寇的威胁，向官军献上《抗倭管见》，却遭嘲笑。当倭寇真的杀来时，林龙江挺身而出，与乡绅约好共同出钱请路过的广东兵出手解围。解围之后，林龙江依约奉上酬金，其他乡绅却背信弃义不肯出钱，林龙江被恼怒的广东兵鞭打，但仍劝说他们不要为害民众。

临近过年，倭寇气势汹汹而来，林龙江提前招呼乡人逃难，却被嘲笑。倭寇在内奸带领下烧杀抢掠，血洗莆田。令人心痛的是，倭酋敬畏龙江先生，下令保护林宅，但劫后归来的乡人见林宅独存心生嫉恨，纵火烧了林家大厝。林龙江顾不得追究，而是卖田募钱派门人收尸火化后安葬，使死者得安其灵，让生者不病于瘟疫。这一传说不仅展现了林龙江的智慧与牺牲精神，也解释了为何莆田人将“做大岁”与抗倭历史紧密相连。

三、习俗表现：双春节的独特仪式

1. 除夕“做岁”：小年夜的开端

除夕夜，莆田人家家户户围炉团聚，享用丰盛的年夜饭。桌上菜肴寓意吉祥：鱼象征“年年有余”，豆腐寓意“福气满满”，虾谐音“和”，代表家庭和睦。 这一夜被称为“做岁”，是春节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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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正月初二：探亡日的静默

正月初二，莆田人称为“探亡日”，是纪念遇难亲人的日子。这一天，人们不走亲访友，避免喜庆活动，家家户户闭门谢客，通过踏青出游等方式默默哀。

3. 正月初四“做大岁”：真正的团圆

“做大岁”是莆田春节的核心。这一天，家家户户再次张灯结彩，重开家宴，鞭炮齐鸣，热闹程度甚至超过除夕。 人们准备丰盛菜肴，如寓意“积宝”的鲫鱼、象征“和”的虾、代表“十全十美”的蟹，以及莆田特色美食红团和卤面。

4. 白额春联：喜庆中的哀思

莆田春联独具特色，红纸上方留有两寸长的白额，称为“白头春联”。这一习俗源于倭寇屠城后，人们张贴白联哀悼，后为兼顾春节喜庆，改用红联加白额，既表达对逝者的怀念，又象征对未来的期许。

三、文化内涵：家国情怀的集体记忆

1. 对历史的铭记

“双春节”是莆田人民对明嘉靖年间抗倭历史的集体记忆。通过每年两次的过年仪式，人们不仅庆祝团圆，更铭记那段保家卫国的悲壮岁月，传承不畏强暴、团结抗敌的精神。

2. 对亲情的珍视

两次过年强化了家庭团聚的重要性。在外工作的莆田人常尽量拖到“做大岁”结束后才上班，体现了对家庭和传统的珍视。

3. 对未来的期许

“做大岁”不仅是纪念，更是对未来的祈福。通过重过年节，人们表达对生活红火、家庭和睦的愿望，展现了乐观向上的精神。

四、现代传承：非遗保护与文化自信

2017年，莆田“做大岁”习俗被列入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如今，这一独特年俗不仅是莆田的文化标识，更成为连接历史与现实的纽带。通过每年两次的过年，莆田人民不仅传承了抗倭历史，更增强了文化自信，展现了中华民族在苦难中坚守、在传承中创新的精神力量。

结语

莆田的“双春节”，是历史与现实的交融，是哀思与喜庆的平衡。它提醒我们：春节不仅是辞旧迎新，更是对历史的铭记、对亲情的珍视、对未来的期许。这一独特习俗，将永远镌刻在莆田人民的心中，成为中华文化多样性的生动写照。

注：

图片：网络，致谢原作者。

文字：紫山兰水据莆田习俗整理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