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匾额探佚】——“卫荆家风”匾额

仰贤居

　　这块匾额静静悬在老屋门楣上，木色沉郁如墨染岁月，边角微翘，似被数十载风雨悄然啮蚀。深蓝墨迹书就的“卫荆家风”四字，笔意沉实而内敛，筋骨隐于平正之间。它不似金漆官匾那般威赫逼人，倒像一位素衣布衫的老者端坐堂前，不发一言，却以目光为尺、以静默为训，教人如何安顿身心、持守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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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浅读简析

前几日，一位友人发来一张老匾照片，问“卫荆家风”何意。图中匾额为木质长方，墨色微黯，无款无纪年，唯四字清峻如初。

我们暂且不论悬匾之时、题写之人，单说这四字的涵义。“家风”易解，而“卫荆”二字，初疑其为人名，继而溯流而上，方知此非泛泛之谓：卫荆者，即春秋卫国公子荆，名荆，字南楚，卫献公之子。《论语》中为别于鲁国同名公子，特冠以“卫”字，称“卫公子荆”。吴季札使卫，见蘧瑗、史䲡、公子荆等贤士而叹：“卫多君子，其国无患。”孔子亦称其“善居室”，并记其三语——“苟合矣”“苟完矣”“苟美矣”，寥寥数言，道尽知足之境、持守之度、淡然之姿。匾额择此二字，非崇其位，实仰其心：以不争为争，以不盈为盈，以简素为丰足，以知止为远见。

后来我翻检数册清人手札，竟见江南旧家读书人常于灯下默抄“卫荆”二字，不刻于木，不悬于堂，只落于素纸，再以朱砂点校一遍。他们未必能背全《论语》子路篇第八章，却都记得那个“十五岁理家、三句话便定下一生分寸”的少年。他不要更多，不嫌太少，不惊不躁，不怨不争。那不是贫瘠的退让，而是丰盈的节制；不是消极的隐遁，而是清醒的持守。匾额未题“勤俭”“诗礼”，偏取“卫荆”，是把一种活法，轻轻托付给穿堂而过的风、登阶而上的足、以及所有尚未被喧嚣填满的心。

今日我们指尖滑过屏幕，看有些人晒新居、炫新车、亮新包，再抬头凝望这方斑驳匾额，忽觉那抹沉入木纹的蓝，原来是时光未曾漂洗的定力：知足，不是将就；淡然，不是无为。它是在万声鼎沸的人间，悄然守住心室的一扇窗：不漏风，亦不透光；不拒世，亦不随流，只以静默为界，以分寸为纲，在浮世喧哗里，栽一株不凋的荆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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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王 力 男，甘肃西和人。业余一直坚持搜集整理散轶的地方历史、文化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