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 雕 点 缀 的 千 山

时光知味

2026.2.4

今日立春，千山的雪却醒着——醒成百态玲珑的雪雕，醒成桃花溪谷里缀着玫瑰的冰晶宫殿。这是千山第一次为告别冬天而举办的庆典，明知暖风已启程，偏要在消融之前，把最晶莹的瞬间留给春天。

我沿着蜿蜒的观景路走去，看雪被赋予了翅膀、鳞甲与花瓣的形状。摄影师们在冰雕玫瑰前驻足，镜头里保存着冬天最后的情书。原来最美的时刻，总是站在季节流转的指尖——雪会化，但光与影的故事，已留在镜头里，酿成这个立春独有的诗篇。

山门那座牌坊，黄底蓝字“千山”高悬，灯笼红得透亮，映着灰蒙蒙的天，也映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影。有人从底下走过，脚步不急，影子被拉得细长，融进雪地里。我驻足片刻，忽然觉得，这牌坊不是拦路的，是迎人的——迎风雪，迎游人，也迎那些藏在灯笼光晕里的、不声不响的欢喜。

石碑立在道旁，红字“千山”沉稳有力，“国家级风景名胜区”的字样刻得端方。旁边一枚圆形徽章，像一枚盖在冬天信封上的邮戳。树是秃的，路是净的，连风都放轻了脚步。我伸手拂去碑角一点浮雪，指尖微凉，心却踏实——有些名字，不必喧哗，立在那里，就是分量。

雪马并立，粉鬃粉饰，背上各驮一只金元宝，脚下是“马上有钱”的红纸。它们不奔，不嘶，就那么站着，把年俗站成风景，把祈愿站成姿态。雪地无声，可那点盼头，比雪亮，比冰暖。

林荫道上，一条巨龙悬在头顶，龙口大张，不怒，只喜。龙身缠着黄灯笼、红绸带，雪落在鳞片上，竟也不掩那股子热腾腾的劲儿。树是光的，路是白的，唯有那龙，活生生地游在冬的静默里。

木质步道蜿蜒向前，两旁雪猫蹲坐——一只系红围巾，一只戴黄围巾，圆滚滚，毛茸茸（虽说是雪做的）。长椅上坐着几位游客，呵出的白气还没散，就混进了林间的清冽里。我放慢脚步，忽然明白：千山的雪雕，从不单为好看；它蹲在路边，是陪人歇脚的；它站在雪里，是替山说一句“慢慢走”。

石砌小坝旁，两个雪人并肩而立。一个红围巾，一个粉围巾，后者还画了两撇黑胡子，憨得让人想笑。雪没盖住坝沿的石头纹路，也没盖住它们眼里的光——那光不是雪反的，是人堆进去的，是冬日里不肯熄的那点暖意。

一张红长椅，孤零零坐在冰岩前。椅旁一簇红花，艳得突兀，又艳得恰如其分。椅背上没字，可旁边木牌上写着：“我在千山很想你。”我坐了坐，椅面微凉，心口却热。原来最深的思念，未必在春暖花开时，有时就藏在冰挂垂落、雪花轻飘的此刻。

雪熊蹲在树下，眼睛鼻子是黑石点的，憨态可掬。它身旁，几只雪堆的冰淇淋歪着脑袋，顶上插着彩色糖粒。穿棉袄的人从旁走过，笑声清脆。我忽然觉得，千山的雪雕，是山在学人过节——用雪捏出猫、马、熊、冰淇淋，不是为了像，是想说：你们爱的热闹，山也想试试。

岩石上刻着“龙泉东界”，字是红的，雪猫趴在前头，系着蓝围巾，歪头望着来路。它不说话，可那眼神分明在说：界碑在此，风雪在此，欢喜也在此——千山的边界，从来不是地理的，是心照不宣的暖意所至之处。

一排雪狗蹲在小河沿，红围巾在风里轻抖。身后是雪覆的亭子，再远是山。它们不吠，不摇尾，就那么排排坐，像一队守岁的兵，把冬日守得柔软，把寂静守得有声。

石阶向上，雪人列队。粉帽、红巾、黄帽、蓝帽……像一串被冻住的音符。树是秃的，天是灰的，可它们的笑是亮的。我拾级而上，忽然分不清：是人在看雪人，还是雪人在看人？或许，山早把答案藏在了这无声的对望里。

四个雪雕排开：红衣抱元宝的，戴学士帽捧书的，金饰红帽的，白花簪鬓的……它们不争高下，只各自笑着，把祈福、学业、喜庆、清雅，都捏进雪里，再捧给路过的人。雪会化，可那点心意，早随山风，吹进人心里了。

雪地木台上，两只冰淇淋雪雕俏皮对望：一个戴黑眼镜，一个顶彩花。它们不甜，却让路过的人嘴角上扬。冬日的千山，原来不必只讲厚重——它也肯蹲下来，和你一起，吃一口想象中的、凉丝丝的甜。

两只雪熊站在木台，灰围巾，一抬手，一抱怀。远处湖面如镜，映着雪、树、熊，也映着我。我忽然懂了：千山的雪雕，不是山的装饰，是山伸出来的手——它用雪捏出猫、马、熊、人，只为轻轻拍拍你的肩，说一句：“来都来了，别怕冷，咱一起热闹。”

雪还在下，山还在等。而千山的热闹，从来不在别处，就在这雪落肩头、笑上眉梢的当下。

冰瀑垂落如帘，冰柱晶莹，映着天光。红字“我在千山很想你”嵌在冰里，像被时间封存的一句低语。长椅静候，积雪温柔。我仰头看，冰在化，字未淡——有些话，冻住了，反而更真。

“东北第一名山”的蓝匾挂在飞檐下，檐角垂着细雪。门前那尊绿衣女子雕像，手捧莲花，衣袂似有风动。墙上的山径地图被雪衬得格外清晰，像一张摊开的邀约。我站在雪里看它，不觉得冷，倒像被山轻轻揽了一下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