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纳福

Carnation

红绸铺展，展台如一枚温润的朱砂印，稳稳落在这方寸天地间。那个“福”字，不是贴的，是长出来的——墨色饱满，笔锋里藏着年岁沉淀的力气。两旁羽毛轻扬，不是浮夸的装饰，倒像春鸟衔来的第一缕暖意，斑斓却不喧哗。我站在这红里，忽然觉得“迎春”不是等风来，而是自己先松开眉头，把心门推开一道缝，让福气踮着脚，悄悄进来。

壁画上的女子提着灯笼，衣袖垂落，光影在她指尖凝成一粒微光。我伸出手，没碰画，只是停在离她半寸的地方——那光仿佛真能烫手。身后红墙静默，檐角微翘，像一句未落笔的祝福。原来纳福，有时不过是一次屏息的凝望：你不动，春天就先朝你走了一步。

米色外套裹着身子，红围巾在颈间松松绕了一圈，像系住了一小段未拆封的喜气。深红裙子垂落，不张扬，却自有分量。我站在“福”字与灯笼之间，没刻意摆姿，只是笑了一下。那笑不是为镜头，是为这满眼的红——它不灼人，只熨帖，像母亲年前新晒的棉被，蓬松、暖，兜得住一整个冬天的寒。

红毛衣贴身，米色披肩垂在臂弯，像云停在山肩。手里那只蓝包，是日常里一点不驯服的亮色。羽毛在身后微微颤动，仿佛下一秒就要飞起来。我站着，没说话，可心里清楚：所谓迎春，未必是锣鼓喧天；有时，只是穿对一件衣，站对一个位置，让身体记得——它本就该被喜气托着，轻一点，再轻一点。

两只灯笼捧在手里，竹骨纸面，编纹细密，上面的“福”字是烫金的，不刺眼，却沉甸甸地亮着。我左右各持一盏，像捧着两小团不熄的火。光晕在指尖浮动，暖意顺着掌心往上爬。原来福气真有形状：它圆润、微烫、可提可携，不必等谁赐予——你伸手接住，它就认你作主。

竹椅微凉，我坐着，手机壳是红的，像偷偷藏了颗糖。灯笼悬在头顶，福字在光里浮沉，阳光斜斜切过墙面，在脚边铺开一小片金。没想太多，只是把手机举到眼前，又放下，又举起——不是拍照，是试一试，这红光落进眼睛里，会不会让心也跟着亮一亮。迎春，有时就是这么小的动作：你停一停，让光多照你三秒。

那盏大灯笼悬在头顶，“福马迎新”四个字白得清亮。我仰头看着，手里的蓝包垂在身侧，没攥紧，也没松开。风从布幔缝隙里溜进来，拂过耳际。不说话，也不动，就那样站着，像一棵刚抽芽的树，根还扎在旧岁里，枝头却已朝新光伸展。原来纳福，是静默的承接，不是喧闹的索取。

米色外套搭在椅背，橙色高领毛衣衬得脸颊微暖。蓝包搁在膝上，像一小片沉静的湖。光从左边来，把“福”字的影子斜斜拉长，落在我手背上。我望着它，没数笔画，只觉那影子温顺、安稳，像一句老话落了地——春不来，我先暖；福未至，我已接。

红，不是颜色，是心跳的节奏；福，不是悬在门楣的字，是人站在光里，愿意把日子过成一句未写完的、带笑的诺言。

我收起蓝包，围巾在风里轻轻一扬，像一面小小的旗。

迎春纳福，原来不过如此：你信它，它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