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梦一场

晨澄程

当喧嚣落尽，我静坐如初，

往事浮起，不争不挽，像默片缓缓放映；

我笑自己，竟曾把幻影当归途，

原来浮生不过一场梦，醒时无痕，梦里有雾。

那棵枯树，我认得——

它不争春，不惧寒，枝干嶙峋却站得笔直；

灰蓝的天压着它，它却把空枝伸向云隙，

仿佛在说：凋尽不是终结，是把梦还给风，把根留给地。

治愈我的，从来不是时间踱步缓慢，

是某天清晨，我端起凉透的茶，忽然不急着续热；

是某次翻旧信，指尖停在半句未落的“等”，

却轻轻合上，像合上一扇再不必推开的门。

走不出来？

不过是心还攥着那截断线的风筝，

以为松手，就丢了整个天空。

可风从来不管线在谁手里——

它只认准方向，只托起真正想飞的翅膀。

我销声匿迹那阵子，

不是逃，是在暗处打一场硬仗：

对手是我自己，

战场是凌晨三点的清醒，

战利品，是终于肯说——

“我累了，但我不怪你。”

心脉受损？

是劫，也是渡口。

裂开的地方，光才进来；

结痂的旧伤，长出新的知觉。

破茧从不华丽，

只是某天，你忽然觉得壳轻了，

而风，已先一步在等你舒展。

每段经历，都是命刻下的印章，

不为证明对错，只为盖下“我来过”的温热；

每次痛，都像火淬过铁，

让灵魂的质地，更沉、更亮、更耐寒。

我学会挥手，不是告别过去，

是松开手，让往事如云飘过眉梢；

前方风景未必更艳，

但一定更“我”——

不借谁的光，不还谁的债，

只带着自己的晴雨，往前走。

浮生如梦？

是梦，便不必苦守梦境；

是梦，就允许自己醒来，

赤脚踩在微凉的地上，

听见风在枝头，

试唱第一声新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