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袁檄文——中国名檄之四

信达

讨袁檄文

孙中山

(一九一四年)

原文

　　壬子之五二月国民悯搆兵之惨，许清室旧臣自新，竭诚志以临时政府付袁世凯。四海之内，莫不走相告曰：息兵安民，以事建设，是大仁大义事也。吾民既竭诚以望袁，今袁所报民者何如哉?辛亥之役，流血万里，人尽好生，何为而然?若知袁之暴戾更甚于清，则又何苦膏血万户，以博一人皇帝之雄哉!所以宁死而不悔者，誓与共和相始长耳。

今袁背弃前盟，暴行帝制。解散自治会，而闾阎无安民矣；解散国会，而国家无正论矣；滥用公款，谋杀人才，而陷国家于危险之地位矣；假民党狱，而良懦多为无辜矣。有此四者，国无不亡，国亡则民奴，独袁与二三附从之奸，尚可执挺衔璧以保富贵耳。呜呼!吾民何不幸，而委此国家生命于袁氏哉!自袁为总统，野有饿莩，而都下之笙歌不彻；国多忧患，而郊祀之典礼未忘。万户涕泪，一人冠冕，其心尚有“共和”二字存耶?既忘共和，即称民贼。吾侪昔以大仁大义铸此巨错，又焉敢不犯难，誓死戮此民贼，以拯吾民。

今长江大河，万里以内，武汉京津，扼要诸军，皆已暗受旗帜，磨剑以待。一旦义旗起，呼声动天地。当以秦陇一军出关北指；川楚一军规画中原；闽粤旌旗横海，合齐鲁以捣京左。三军既兴，我将与诸君子扼扬子江口，定苏浙，以树东南之威。犁庭捣穴，共戮国贼，期可指日待焉。书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又曰：“绉有臣亿万，惟亿万心。予有臣三千，惟一心。”正义所至，何坚不破？愿与爱国之豪俊共图之！

译文

公元1914年2月，中华国民怜悯兵戎相加的悲惨，准许满清皇室改过自新，全国民众诚心将中华民国临时政府托付给袁世凯，四海之内，没有不奔走相告说：袁世凯平息兵戈，安定百姓，建设国家，这是大仁大义的壮举。全国民众既然诚心希望袁世凯，请问如今袁世凯又是怎样报答民众的信任所托？辛亥那次战役，流血万里，天下人谁不希望活着，为什么愿意流血牺牲？如果知道袁世凯比满清朝廷更加残忍暴虐，那天下百姓又何苦用亿万人的生命和财富，满足一个人当皇帝的野心呢！所以我们宁死不悔，誓与共和共存亡。

如今袁世凯背弃前盟，强行复辟帝制，解散国民自治会，全国城镇乡村没有安定的地方；解散国会，从此国家没有正义的声音了；滥用公款，谋杀人才，这是要将国家置于危险地位；假借清理政党大兴冤狱，有良心的人都被无辜投进监狱。有这四个方面的问题，国家就没有不会灭亡的！国家灭亡，民众成为奴隶，就留下袁世凯和两三个趋炎附势的奸佞小人，还可以执掌国家权力，以此保住富贵。啊！我中华国民何其不幸，而将国家的命运托付给袁世凯！自袁世凯成为总统后，田野中有饿死的人，而城市中却夜夜笙歌不断；国家内忧外患不断，而袁世凯郊祀的典礼却没有停止过。天下万户百姓垂泪，只有一人高居庙堂之上，心中尚有「共和」二字存在吗？既然忘记了共和，那就是民贼。我昔日认为袁世凯是大仁大义的英雄豪杰，铸成大错，又怎敢不迎难而上，誓死诛杀此民贼，拯救天下百姓。

如今长江大河，万里以内，武汉京津，各处要地的驻军，都已经暗地里接受了我们的旗帜，磨好刀剑等待时机。一旦举起义旗，天下呼声动地。应当以陕西甘肃出一支军队，出潼关向北方进攻；四川和湖北出一支军队，进攻中原；福建广东大军旌旗直到大海，联合山东直捣北京。三军既已经发动，我将与诸位扼守长江口，平定江苏浙江，在东南建立权威。大军将如犁庭扫穴，共同诛杀国贼，这一天指日可待。尚书说过：「民众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才能够安宁。」又说：「商纣王有臣民亿万万人，却有亿万种心思。我周人只有臣民三千人，但只有一种心思。」正义所到之处，没有坚城不可攻破的？我们愿与一切爱国的豪杰一同完成这项宏图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