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岁华（6）——梅：花中清客

霜前访菊

　　梅花，是我国最古老的花卉，早在《山海经》中便有“灵山多梅木”的记载。

寒雨敲窗的时节，天地间只剩灰蒙蒙的山影与湿冷的风，唯有梅花，是这萧索冬日里最鲜亮的一笔。它花姿疏朗，冰肌玉骨，为“花中清客”，又有“寒英”之称，是寒冬花卉中的翘楚。

　　梅，未开之前，枯枝瘦干，虬枝盘曲，到最寒时节，便悄然绽放，或白如雪，或粉如霞，或艳如火，一树树倚在墙角，立在溪畔，当寒风掠过，暗香疏影，最是惹人心动。

　　今年，初探梅花是在金庭华堂的王氏宗祠里。古建筑的檐角下，一株红梅斜着探过墙头，像是美人颊上的胭脂，那淡淡的幽香带着雪意的清冽，漫过黛瓦，漫过白墙，漫过青石板，漫进游人的衣领里。梅的美，从不在繁密，而在那横斜的枝桠间，藏着树的风骨。

　　因为梅的特殊品质，我国有十多座城市把它列为“市花”，象征坚韧不拔，傲雪凌霜，不随流俗的气节。

梅花寓意报春、吉祥，是“岁朝清供”的经典花卉。园林造景中，也常将它与松、竹同植在一起，合称“岁寒三友”。

　　梅，是蔷薇科李属落叶小乔木，在我国已有3000多年的栽培史，汉代以前，是为梅实，主要用于食用与药用。东汉时期，贵族之流开始赏玩梅花。南北朝后，梅花成为传递相思的信物，被唤为“驿使梅”和“一枝春”。南北朝时，北魏大臣陆凯与史学家范晔交好，陆凯托驿使从江南寄一枝梅花赠予范晔，并赋诗一首，“折梅逢驿使，寄与陇头人”，从处，“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成为以梅寄情的千古佳话。

　　盛唐时期，文人中兴起咏梅之风。李白诗：“寒雪梅中尽，春风柳上归”。杜甫曰：“东阁官梅动诗兴，还如何逊在扬州。此时对雪遥相忆，送客逢春可自由”。植物学家段成式描述了梅的属性与形态特征：“梅，杏类也。叶似杏而尖，花如杏而香，实似杏而小。江南梅，二月开，中原梅，三月开。花有红、白二色。”

　　到了北宋，梅花名满天下，名人高士对梅花尤其推崇，以隐士林逋为最。他隐居杭州孤山，植梅养鹤，留下“梅妻鹤子”的千古佳话。如今孤山之梅，历经千年风雨，依然生机不绝。每年寒冬，暗香浮动，引得无数游人，前去寻幽赏梅。

　　陆游晚年隐居绍兴山阴，筑园植梅，写下了一百多首咏梅诗。范成大隐居石湖，写了《梅谱》，里面详细记载了梅花的栽培技术，还将梅花分为江梅、宫粉、绿萼、玉蝶四类。可惜到现在，我也分不清梅的诸多品种，真是惭愧之极。

　　梅花，傲霜斗雪，坚守本心，已成为古代文人的精神图腾。然而，我以为梅的清，不在孤高，而在于它懂得与岁月温柔相处。千百年来，它守着小院晨昏，守着古寺烟火，守着行人来去，岁岁年年，如约绽放。不必刻意寻春，只要推开一扇窗，转过一堵墙，便能看见它的芳姿。梅花不张扬，不刻意，只在寒冬里静静吐香，等风来，等雪落，也等一个懂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