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马年立春，登金殿森林公园观赏茶花

施四平

立春的阳光刚爬上了松枝，斜斜地筛下来，在青灰石板上跳着碎金般光彩。

拾级而上，石阶古旧却稳当，两侧松柏苍劲，枝干虬曲如篆。

三天门前石路平整，两旁青砖围栏低矮。

“太和宫”匾额高悬，金漆在春阳下流光溢彩。

二十五株山茶开得最盛。

最是这两朵山茶，开得饱满而笃定。

庭院深处，魁星楼左侧，一棵老山茶正盛放，满树红云。

几只小雀在枝头跳着，叽叽喳喳，倒像是替这满树红，把春意嚷得更响了些。

花与蕾，也托着整个金殿的静气。

一方石碑静立，“金殿朝晖”四字苍劲。碑旁石阶被无数脚步磨得温润，泛着幽光。我伸手抚过石面，凉意沁人，却仿佛触到了四百年多前某个同样晴朗的立春，那时的阳光，也这样的，把石阶、把宫墙、把初绽的茶花，一并镀上温柔的金边。

一朵山茶开在金殿的左边，红得纯粹。抬头，是澄澈的蓝；低头，是青砖的灰；而眼前，是这不容置疑的红。

原来春天不是轰然降临，是这样一点一点，把颜色、把力气、把期待，悄悄注满每一片花与叶。

金殿钟楼广场，四十多株山茶开得正烈。

红得像一小簇不熄的火苗，在满目苍翠里跳动。

花丛边，几枚山茶花蕾静静立着，青黄相间，裹得严实，像攥紧的小拳头。旁边老叶宽厚，脉络清晰，托着这初生的倔强。阳光穿过枝叶，在花蕾上投下细碎的光点，仿佛在耐心等待——等它自己，把那一层薄薄的壳，慢慢撑开，把里面蓄了一冬的红，一瓣一瓣，亮给这丙午年的春天看。

这山野的春，不靠锣鼓喧天，只凭这一丛花、一阵风、一地光斑，便把“立春”的分量，稳稳托住了。

竹篱笆圈出一方小天地，里面几株茶花，粉白相间，在阳光下柔柔地开着。篱笆外，是莽莽苍苍的山林，松柏的墨绿与新柳的鹅黄层层叠叠。阳光慷慨，把篱笆的影子、花的影子、我的影子，都拉得细长，斜斜地铺在青草地上。我倚着篱笆站了会儿，听风过林梢，看花影摇曳，忽然觉得，所谓“登高”，未必是攀至绝顶，有时，只是俯身看清一朵花，静立听清一阵风，便已触到了春山的脉搏。

这种山茶花，又叫美人脸，很耐看。

林间小径上，几朵粉红山茶开得娇艳，花瓣层层叠叠，像少女羞涩的裙裾。

高树参天，枝叶间漏下碎金般的光，风一吹，光斑便在茶花上跳跃，仿佛整座山林，都在为这初绽的春意，轻轻鼓掌。

山茶树下，花事正盛。

有的山茶纵情绽放，热烈如酒。

有半开的，花瓣微卷，犹抱琵琶。

一株小乔木山茶，只有一个花苞，它要在春天的再深入几天才露出灿烂的笑靥。

枝头一枚红蕾，青中透红，像一颗凝住的小小火种。

绿叶如盖，托着这一树一树的生机与期待。

金殿森林公园上千株山茶花是一幅活色生香的“立春即景图”。

原来立春节气，从来不是单色的，是红与粉、开与未开、盛放与含蓄，蕴藉开春之后繁花似锦的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