谕中原檄——中国名檄之三

信达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奉天讨蒙元檄文</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又名:<b style="font-size:20px;">谕中原檄</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作者:宋濂</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1367年</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原文】</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自古帝王临御天下,皆中国居内以制夷狄,夷狄居外以奉中国,未闻以夷狄居中国而制天下也。自宋祚倾移,元以北夷入主中国,四海以内,罔不臣服,此岂人力,实乃天授。彼时君明臣良,足以纲维天下,然达人志士,尚有冠履倒置之叹。自是以后,元之臣子,不遵祖训,废坏纲常,有如大德废长立幼,泰定以臣弑君,天历以弟鸠兄,至于弟收兄妻,子征父妾,上下相习,恬不为怪,其于父子君臣夫妇长幼之伦,渎乱甚矣。夫人君者斯民之宗主,朝廷者天下之根本,礼仪者御世之大防,其所为如彼,岂可为训于天下后世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及其后嗣沉荒,失君臣之道,又加以宰相专权,宪台抱怨,有司毒虐,于是人心离叛,天下兵起,使我中国之民,死者肝脑涂地,生者骨肉不相保,虽因人事所致,实乃天厌其德而弃之之时也。古云:“胡虏无百年之运,验之今日,信乎不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当此之时,天运循环,中原气盛,亿兆之中,当降生圣人,驱除胡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今一纪于兹,未闻有治世安民者,徒使尔等战战兢兢,处于朝秦暮楚之地,诚可矜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方今河、洛、关、陕,虽有数雄:忘中国祖宗之姓,反就胡虏禽兽之名,以为美称,假元号以济私,恃有众以要君,凭陵跋扈,遥制朝权,此河洛之徒也;或众少力微,阻兵据险,贿诱名爵,志在养力,以俟衅隙,此关陕之人也。二者其始皆以捕妖人为名,乃得兵权。及妖人已灭,兵权已得,志骄气盈,无复尊主庇民之意,互相吞噬,反为生民之巨害,皆非华夏之主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予本淮右布衣,因天下大乱,为众所推,率师渡江,居金陵形式之地,得长江天塹之险,今十有三年。西抵巴蜀,东连沧海,南控闽越,湖、湘、汉、丐,两淮、徐、邳,皆入版图,奄及南方,尽为我有。民稍安,食稍足,兵稍精,控弦执矢,目视我中原之民,久无所主,深用疚心。予恭承天命,罔敢自安,方欲遣兵北逐胡虏,拯生民于涂炭,复汉官之威仪。虑民人未知,反为我仇,絜家北走,陷溺犹深,故先逾告:兵至,民人勿避。予号令严肃,无秋毫之犯,归我者永安于中华,背我者自窜于塞外。盖我中国之民,天必命我中国之人以安之,夷狄何得而治哉!予恐中土久污膻腥,生民扰扰,故率群雄奋力廓清,志在逐胡虏,除暴乱,使民皆得其所,雪中国之耻,尔民等其体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如蒙古、色目,虽非华夏族类,然同生天地之间,有能知礼义,愿为臣民者,与中夏之人抚养无异。故兹告谕,想宜知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译文】</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自古以来帝王统治天下,都是中原华夏居于核心,治理四方夷狄,夷狄居于边陲,侍奉中原,从未有夷狄占据中原却统治天下的道理。自宋朝国祚倾覆,元朝以北方狄族身份入主中原,天下之内无人不归附,这并非人力所能左右,实在是上天授予的气运。彼时元朝君主贤明,臣子忠良,尚且能够维系天下秩序但明达之士,有志之人,仍不免有"冠履倒置"的慨叹。</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自此之后,元朝的臣子们不遵守祖宗遗训,败坏纲常伦理:比如大德年间废黜长子册立幼子,泰定年间臣子弑杀君主,天历年间弟弟毒杀兄长;甚至出现弟弟娶兄长之妻妻,J子奸淫父亲妾室的丑事,上下互相效仿,竟不以为怪--他们对父子,君臣,夫妇,长幼的伦理纲常,破坏到了极点!君主是百姓的宗主,朝廷是天下的根本,礼义是治理世间的重要准则。元朝君臣的所作所为如此不堪,岂能成为天下后世的榜样!</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到了元朝后期,继位的君主沉迷享乐,荒废政事,违背君臣相处之道;再加上宰相专权跋扈,监察机构公报私仇,各级官吏残暴肆虐,于是人心离散,天下战乱四起,让我中原百姓死去的人内脏脑浆崩裂于地,活着的人也兄弟骨肉难以互相扶持。这虽是人为造成的灾祸,实则是上天厌恶元朝的德行,决意抛弃它的时刻。古话说:"胡虏没有百年的国运",看今日情形,果然不假!</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此时此刻,天道循环往复,中原气运兴盛,亿万百姓之中,必将诞生圣人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确立纲纪,拯救万民。如今十二年过去,仍未见到能安定天下,体恤百姓之人出现,白白地让你们终日惶恐不安,还在朝秦暮楚地四处流浪,实在令人怜悯。</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如今黄河,洛水流域,关中,陕州一带虽有几个割据一方的枭雄,却忘了中原且宗的姓氏,反而借用胡虏禽兽般的名号,将其当作荣耀;假借元朝的旗号谋取私利,依仗兵力要挟君主,横行霸道,遥控朝廷大权--这就是河洛地区的割据者:还有些势力人少力弱,依靠险要地势拥兵自重,用财物贿赂换取官爵一心积蓄力量,等待时机--这就是关陕地区的割据者。这两类人起初都以"捕捉妖人"为名获得兵权,等到妖人被消灭,兵权到手后,便志得意满,骄纵跋扈,再也没有尊奉君主,庇护百姓的心思,反而互相吞并攻伐,成为百姓的巨大祸害,都不配做华夏的君主,</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本是淮西普通百姓,因天下大乱,被众人推举为首领,率领军队渡过长江,占据金陵险要之地,凭借长江天险固守,至今已有十三年。如今西抵巴蜀,东连沧海,南控闽越,洞庭湖,湘江,汉水,沔水流域,两淮,徐州,邳州一带,都已归入我的版图,整个南方,尽为我所有。百姓生活逐渐安定,粮食日渐充足,军队日益精锐;我手执弓箭,眼看中原百姓一直没有依靠,内心深感愧疚。我恭敬地承奉天命,不敢贪图安逸,正要派遣军队向北驱逐胡虏,将饱受涂炭之苦的百姓拯救出来,恢复汉族官员的礼仪规制。担心百姓不知情青,反当我为仇敌,举家北逃,陷入更深的苦难,因此先向你们宣告:军队到达时,百姓不必躲避!我的号令严明整肃,对百姓秋毫无犯-一归顺之人,将在中华大地永享安宁;背叛之人,可以自行逃窜塞外。中原的百姓,上天必定会让中原之人来安定,夷狄之人凭什么来统治这里的人民!我担心中原大地久被胡虏的腥膻之气玷污,百姓不得安宁,因此率领天下群雄奋力扫除混乱,立志驱逐胡虏,消除暴乱让百姓都能各得其所,洗雪中原沦落的耻辱一希望你们体会我的心意!</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至于蒙古人,色目人,虽然不是华夏族群,但同样生存在天地之间,若能知晓礼义,愿意做我臣民,我将像对待中原百姓一样一视同仁地予以抚爱教育。</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特此告示,万望周知。</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