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阳光刚爬上桥面那会儿，他蹬着那辆橙色自行车晃晃悠悠上了步行道。车轮压过石板缝里钻出的几茎小草，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坐得笔直，手把捏得稳，眼睛盯着前方——不是在赶路，倒像是在和风较劲，又像在等什么悄悄靠近的光。桥栏在侧，灯柱在远，整条路都亮得坦荡，连影子都跑得轻快。</p> <p class="ql-block">他继续往前骑，背影融进绿围栏和车流模糊的余韵里。砖路被晒得微烫，车轮碾过时，热气微微上浮。他没回头，只是把下巴抬高了一点，仿佛前方有什么正等着被他骑过去——不是目的地，是那种“再骑一会儿”的念头，轻飘飘，却怎么也甩不掉。</p> <p class="ql-block">骑累了，他就停在桥边，手搭在冰凉的栏杆上，望一会儿远处。太阳镜映着天光，也映着他自己小小的轮廓。风从河面吹来，把外套下摆掀得一抖一抖。那一刻他没想车，也没想路，只觉得站着、看着、晒着，就是一件很踏实的事。阳光像一层薄薄的糖霜，裹住了他，也裹住了整座桥的闲适。</p> <p class="ql-block">灰砖道上，他换了个姿势骑——一只手松松搭在车座上，像随时准备跳下来，又像只是想试试风从指缝穿过的感觉。反光镜片一闪，把云、把灯、把围栏的影子都收进去又甩开。车轮转得不急，但节奏很稳，像他心里悄悄定下的拍子：蹬一下，停一拍，再蹬一下，再停一拍——原来骑行不是非得奔向哪里，它也可以是身体和路之间，一段不赶时间的对话。</p> <p class="ql-block">干草坡上，他骑得更自在了。灰外套在风里鼓起来，像一对没展开的翅膀。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斜斜铺在草尖上。他笑起来的时候，牙很白，眼睛弯成两枚小月牙。那辆橙色自行车在他胯下，不是工具，倒像是他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脚蹬一圈，心就松一寸；车轮一转，世界就亮一分。</p> <p class="ql-block">有时候车轮卡住了，或者他想试试别的玩法，就干脆推着车走。双手握把，身子前倾，脚步踩在草地上，发出窸窣的轻响。车轮滚过草茎，像在翻一页页绿色的书。他不着急上车，也不着急走远，就那么推着、走着、晒着——原来爱上骑行，不单是飞驰的瞬间，也包括这样慢下来的、带着体温的节奏。</p> <p class="ql-block">他忽然侧过脸，朝镜头方向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嘴角往上提了提。蓝天在头顶铺开，一架飞机正划出细长的白线。他没停，车轮继续往前滚，风把他的额发吹乱，也把那点专注和愉快，一起扬在空气里。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他不是在学骑车，他是在学怎么用身体记住风的方向。</p> <p class="ql-block">最后，他们停在一片金黄的草地上。车斜靠在一边，人坐在地上，影子叠着影子。没人说话，只是把帽子往后推一推，把太阳镜摘下来擦一擦，再重新戴上。风从远处来，带着青草和阳光晒透的味道。两辆自行车静静立着，像两个守约的老朋友，等下一次出发。</p>
<p class="ql-block">我常想，孩子对车的喜欢，大概和大人对某条路的眷恋一样——不是因为路有多长，而是因为某一天，你曾迎着光，骑着它，把整个童年都蹬得闪闪发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