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太行山印象

义

太行山是一个非常值得去的地方。2020年秋，疫情初缓，我便一头扎进南太行的怀抱——不是为了逃离，而是为了确认：山还在，路还通，人还在认真活着。车轮碾过盘山道，心也一点点松开。远处山势如铁，近处草木微黄，风一吹，整座山谷都轻轻晃动，像一页摊开的、尚未写完的信。

南太行不是一道山，而是一道阶——中国地势第二级向第三级俯身的那道脊线。它西倚黄土高原的苍茫，东望华北平原的辽阔，二十八个县如星子散落其间，把山、村、路、水，都编进同一条呼吸的脉络里。我停下车，看云影掠过山脊，忽然明白：所谓过渡，不是将就，而是蓄势。

清晨的山在雾里浮沉，像一幅未干的水墨。坡上树叶正由绿转黄，再悄悄洇出一点红，仿佛秋天正用最慢的笔触，在山体上题跋。脚边是片金草地，软而暖，几棵老树挺直腰杆，把阳光接住，又轻轻抖落下来。那一刻，山不是风景，是正在与你低语的老友。

山势陡然拔起，崖壁裸露着筋骨，而山腰以下，却披着层层叠叠的秋衣——黄得透亮，红得沉静，绿得倔强。几栋灰瓦小屋嵌在坡上，炊烟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一条小路弯进去，像一句没说完的问候。阳光斜斜铺开，整座山谷便有了温度，也有了人味。

石桥横跨溪涧，桥下飞瀑撞碎在青石上，溅起的水气沾湿了衣袖。桥那头，是依山而筑的村落，灰墙、石阶、翘檐，静得能听见风翻动瓦缝里的草。我站在桥中央，看远处山影在光里浮沉，忽然觉得，所谓“人间仙境”，不过是人愿意在险峻处，一砖一瓦，把日子垒得踏实。

山体下是赤红的嶂石岩，削成一道道直立的长崖；上面却托着灰白的石灰岩峰峦，中间竟还留出一片宽展的平台——自然的错落，竟成人间的留白。云台山的红石峡、关山的石柱林，不是被看见的，是被山势推到你眼前的：险，但不拒人；峻，却留了路。

秋林如打翻的调色盘，峡谷却收束得极紧。一条路在崖缝里钻进钻出，像山自己吐出的一根韧线。路旁零星几户人家，炊烟袅袅，与山色融成一片。我放慢车速，看阳光一寸寸漫过山腰，忽然觉得，所谓“天险”，不过是人还没来得及走熟的路。

挂壁公路是山与人之间的和解书。郭亮村的路，是村民一锤一凿，在绝壁上凿出的呼吸孔；回龙的路，是把整座山绕成温柔的弧线。车行其上，左手是千仞石壁，右手是万丈深谷，而前方，总有一束光等着你拐过去——原来最硬的山，也肯为最软的念头，让出一条生路。

从郭亮挂壁公路的洞口望出去，山在远处连成雾霭，林在近处浓得化不开。洞壁粗粝，带着凿痕的体温，而洞外，是整片铺展的太行秋色。几个游客倚着石栏说话，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山梦。那一刻我忽然懂了：所谓奇迹，不过是平凡人，在绝境里，固执地凿出了一扇窗。

村口木桩上挂满玉米，金黄饱满，在秋阳下泛着油润的光。背后青山静默，山色由深绿渐次褪成浅黄，再融进薄雾里。没有喧闹，只有风掠过玉米穗的沙沙声——丰收不是喧天的锣鼓，是山坳里，一穗穗沉甸甸的、不声不响的踏实。

一棵红叶树突然撞进眼帘，红得毫无保留，像山在秋日里，悄悄燃起的一小簇火。它不争高，只站在谷口，把整条山谷的秋意都点醒了。远处山影朦胧，岩石冷峻，可这一树红，却把冷与暖、刚与柔，都妥帖地绾在了一起。

山势陡峭处，森林却愈发浓烈——红、黄、绿在风里翻涌，如大地未冷却的脉搏。天色微阴，云层低垂，反而让山色更沉、更真。站在山腰回望，人小如芥，而山静如初。原来壮阔从不靠晴空万里，有时，恰恰是云雾低垂时，山才肯卸下威严，露出它温厚的底色。

云台山的飞瀑自崖顶奔落，八里沟的水声在谷底回荡，万仙山的云海在峰顶游走……这些名字不是景点标签，是山在不同季节、不同角度，写给过客的几行短笺。我未必走遍，但每一道水声、每一片云影，都让我确认：这山，一直都在，且一直，活得热气腾腾。

矿山旧址上长出了新草，干涸的河床重新映出云影。南太行的修复，不是把山妆点成标本，而是帮它把被压弯的脊梁，一寸寸，扶直回来。我路过一处新栽的林地，树苗尚矮，但根已扎进石缝——有些修复，本就不声张，只默默把未来，种进今天。

　　红旗渠工程于1960年2月动工，至1969年7月支渠配套工程全面完成。水利工程成功修建后，于灌渠、库渠周边种草植树及造林，已发展出了立体绿色景观的生态林。自1990年起，红旗渠景区开始开发。红旗渠景区于1991年对外开放，由分水苑、青年洞、络丝潭三个景区组成，主要景点有分水苑牌楼、红旗渠纪念馆、虎口崖、凌云亭、小三峡、神龟洞和铁索桥等。

红叶笑迎我们的到来。不是拟人，是真真切切——风过处，千枝万叶齐齐摇曳，像山在点头，像秋在招手。我们停步，它便静默；我们前行，它又簌簌相送。原来所谓“印象”，从来不是我们记住了山，而是山，用一季红、一程路、一道光，记住了我们曾来过。

层林尽染的树林列队欢送我们的离去…！

巍峨的太行山，我记住你了！我还会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