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世界雕塑公园 ‍ (手机篇二)

美髯公•作人

<p class="ql-block">阳光刚爬上树梢,我蹲在草地上调焦,手机镜头里那对石雕忽然活了——左边红褐色的像一枚凝固的太阳,放射状的刻痕里淌着光;右边浅灰的那块,裂纹蜿蜒如岁月的手写体,两座石雕之间留出一道窄窄的呼吸缝隙。风一过,树影就在凹陷的圆心里轻轻晃,我屏住气按快门,生怕惊扰了这静默的对话。</p> <p class="ql-block">林间小径拐个弯,又撞见它们。这次我绕到侧面,才发觉那放射状的线条并非刻在表面,而是从石头内部“长”出来的,像光在岩层里游走多年留下的路标;而右边那块的“裂纹”,近看竟是极细的波纹肌理,仿佛整块石头刚从溪底被托起,还带着水的余韵。两座石雕不说话,可站久了,人就忍不住放轻脚步,连手机相册里新拍的九宫格,都自动调成了低饱和的胶片滤镜。</p> <p class="ql-block">再往前,一座浅色石材的抽象雕塑静静立在黑方基座上,像两片被风偶然叠在一起的云。我蹲下拍它倒影,草尖上的露水还没散,镜头里,雕塑、青草、树影全融在一小汪水光里。起身时瞥见地上的浅棕色标牌,二维码边印着小字:“材质:花岗岩;创作年份:2018”。没扫,倒把这行字记住了——原来石头也记年份,只是用光、用苔痕、用游人驻足的时长来刻。</p> <p class="ql-block">转过一片稠密的椴树,一尊白雕塑突兀又温柔地浮现在绿意里:头大身小,手轻按在胸前,脸是平的,却让人觉得她正微微屏息。我下意识也收了收肩膀,把手机横过来构图,结果屏幕里,她身后树影斑驳,而我的指尖正悬在快门键上——那一刻,人、石、光,忽然成了同一帧画面里互不打扰的共谋者。</p> <p class="ql-block">松针铺了厚厚一层的小坡上,坐着那位黑衣女子。她右臂高举,指尖几乎要触到低垂的松枝,左手安放膝头,长袍垂落的弧度,和松树影子斜斜切过草地的线条,竟严丝合缝。我坐在她对面的木凳上,没拍照,只看。阳光在她袖口游移,像一尾安静的鱼。手机搁在膝头,屏幕朝下,亮着未关的相机界面,却迟迟没按下。</p> <p class="ql-block">再往深处走,一座黑雕塑盘踞在树影交界处:波浪形的块面层层叠叠,顶上三颗圆润的球体,像被风推着走的云核。我绕它走了一圈,发现无论从哪个角度拍,树影总恰好落在它起伏的脊线上,仿佛整座林子都在帮它呼吸。蹲下时,手机镜头里,它黑亮的表面映出我半张脸、半片天、半截晃动的树梢——原来雕塑不单是被看的,它也悄悄把人收进自己的光年里。</p> <p class="ql-block">快出园时,母鹿与小鹿蹲在草坪中央。母鹿垂首,小鹿仰脸,鼻尖几乎相触。我蹲得更低,让手机镜头与它们视线齐平。阳光把鹿角的轮廓镀成金边,而鹿身的黑釉面,映着晃动的绿叶——原来最柔软的依偎,也可以用最沉静的黑来讲述。</p> <p class="ql-block">最后一组三座黑女像立在坡顶,手臂舒展如枝,裙裾却凝固成风的形状。我站在坡下仰拍,她们背后是整片被阳光洗亮的树冠,而手机取景框里,三道剪影正把天空切成四块不规则的蓝。收起手机时,指尖还沾着松脂的微香,忽然明白:所谓“手机篇二”,未必是拍了多少张,而是有多少次,你忘了拍照,只记得光落在石头上的温度。</p> <p class="ql-block">离园前回头望,雕塑们静立如初,而我的相册里,照片不多,倒存了几段三秒的视频:风过石隙的微响、松针坠地的轻颤、一只麻雀跳上标牌又飞走的弧线——原来世界雕塑公园的“世界”,不在名字里,而在你愿意为一块石头,多停三秒的耐心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