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打狍子瓢舀鱼 野鸡飞到饭锅里

米粒儿13842605

文字/米粒儿

图片/网络

音乐/多情的土地

老一代人都忘不了流传北大荒的一句俗语“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说明北大荒野生资源丰富。我下乡的胜利农场处于黑龙江东北部的三江平原，这里人烟稀少、沼泽遍地，山峦起伏、野兽出没，狗熊、野猪、狼，梅花鹿，最常见是狍子。飞禽有白鹭、丹顶鹤、野鸡，候鸟有大雁、布谷鸟等。

冬天乘大爬犁外出，惊起野鸡扑楞楞飞过。我们女生割草，还与黑熊相遇过，由于处于下风口深草遮蔽得以脱身。男生还经历过活捉狍子手抓鱼，飞鸟掉落火堆的传奇经历。

图片是农场最有名的喀尔喀山，沿步道上主峰可达玄武岩石林地质公园。

1968年底的北大荒，雪后的砖厂银装素裹，54型东方红拖拉机马达轰鸣。食堂门口木架子上挂个驱动轮当铁钟，随着钟声响起，人们陆续从茅草房钻出来。特别显眼的是一群小青年，穿黄棉袄黄棉裤，脚穿黑棉胶鞋，头戴卷毛护耳皮帽，两手插进吊在两胯间的棉手闷子里。

他们是今年刚来的北京和佳木斯知青，个个精神抖擞。只有几个穿其他服装的老职工，一共三十人接受伐木任务，准备前往30公里外的西峰嘴子原始森林。

链轨式拖拉机牵引着大爬犁是冰雪地区的主要运输方式，两根桦树原木接地一面打磨光滑，上面如梯子形框架，采用榫卯结构坚固耐用，长3米宽1米5，驰骋在冰雪世界和林区，可拉动木材、油罐，载重量可达几十吨。

食堂门口人欢马叫，大家忙着将帐篷、工具、炊具等装上爬犁。知青们第一次坐雪爬犁，新奇又刺激，开始兴致勃勃，有说有笑。凛冽的寒风打透棉衣，冻僵了双脚。大家受不了就出溜下去，跟着爬犁跑一阵，缓过来再上爬犁。

一小时后进入挠力河边的小渔村，挠力河满语意为“动荡的河流”，积雪被大风吹散，冰面光滑如镜，爬犁沿九曲十八弯的河道上滑行如飞。

转过弯道，前方有只棕色动物正跑着横穿冰河。大概是拖拉机的轰鸣声惊吓了它，来个大劈叉，四蹄在冰上乱蹬，爬不起来。“狍子”随着一声叫喊，乔志文第一个跳下爬犁，打个出溜滑，扑向前和狍子来个亲密接触，搂住脖子。他是佳木斯人，自带滑冰天赋。后面跟上一群人，有人把皮带套狍子脖上，七手八脚把狍子抬到爬犁上，它挣扎几下慢慢安静下来。

老职工说狍子以前在农场常常见，很多家庭都有狍皮褥子隔潮。它们长的像鹿又像羊，最明显的标志是屁股上的心形白斑，受惊吓，会炸毛。遇到追赶，它会跑一段路站住，好奇回头望，在夜间还跟随车灯奔跑，都叫它们傻狍子。现在连队四周也不多见。这一带方圆百里没人烟，所以狍子多。

到营地小乔把狍子拴树上喂点冬青，看着呆萌的小精灵挺好玩，准备以后带回砖厂当宠物养。两天后伐木收工回来，小乔不见狍子，问外号叫“破车”的炊事员，是挣脱绳子跑了吗？他说：“在锅里炖着呢，干这么累的活儿，天天吃馒头、喝冻菜汤，我把它杀了改善生活”。小乔虽说很生气，无奈肚子饥肠辘辘，肉香气早把馋虫勾起来，大家如风卷残云般，饱餐一顿。

营地储存的冰块用完了，几个小伙子坐着爬犁，带着铁镐、镩子到河边的水泡子里取冰。先划出印记，刨开一尺厚的冰层，撬开冰块，露出一个大洞，从里面跳出几条鱼，落在冰面上打挺，水面聚集着鱼群。这是因为鱼靠腮呼吸，水中有氧。水体被冰层所盖，水溶氧量低，鱼儿憋的难受。外界的空气进入洞口，鱼类有趋氧习性，哪里水溶氧多就往哪里钻。

大家顾不得手冷，伸手去抓，有鲫鱼、鲶鱼、鲤鱼，接着把这地方的冰层全打开，收获有二三十斤鱼。大的不超过1斤，小的寸把长。小伙子们身上洒的水瞬间冻成冰甲，大家光顾收获，忘了寒冷。爬犁拉着冰块和鱼返回，没想到搂草打兔子捎带的活儿。

回去后交给炊事员，说冬天的鱼肚子干净，大的掏内脏，小的没时间弄，简单洗洗就扔锅里，放点辣椒和盐清水煮，白不呲咧的。北京知青说从6月份离开家就没沾过鱼腥，如一群馋猫吃得津津有味。

伐木接近尾声，开始清林，把小的枝杈堆积起来，在空旷处就地焚烧。一只飞鸟如醉酒般，晃晃悠悠就掉落在柴堆旁，小乔手疾眼快，一把抓在手里，如拳头大小。大家说野鸡真飞到饭锅里了，此鸟棕褐色也没有美的雉尾。有个老职工说这叫沙半鸡，也叫“傻半斤”，闻其名就知道不机灵个头小。习惯在地上奔跑，起飞歪歪扭扭的飞不高，大概是收树枝时惊动了它。

小乔拿树枝穿上鸡，在火堆上烧烤，烤熟后还不够这么多人塞牙缝的。怪不得有谚语“宁吃飞禽一两，不吃走兽半斤”。这肉质就是细嫩。

伐木一个月，没用棒子活捉狍子，没用瓢捞了一堆鱼，没有锅引来一只鸡，这战绩回连队值得炫耀，特别是小乔更是洋洋得意。

1973年初冬，女生排到驻地不远的河泡岸边割草。休息时，大家跑到冰面上，用镰刀敲冰块含来解口渴，忽然头顶掠过一只大鸟。可能又冻又累，低空滑翔落在草地上，扇动翅膀想起飞，我们包围上去，抓住双腿。以为是仙鹤，长喙、细长腿，体型优美。我说她们：“形容美女是沉鱼落雁之容，仙鹤见你们都飞不动了”。

回到连队，围上一群人，有人说是白鹭。因为它还飞不起来，想养几天也不知喂什么。有几个男生说他们可以代劳，女孩子单纯没那么多心眼。这一交出去是肉包子打狗，成了他们的盘中餐。

砖厂建在平顶山麓，周边有杂木林，出没着狼、松鼠、野兔。三江地区野兔与众不同，夏天是棕褐色，冬天换上一身白毛以适应冰天雪地的环境，所以称为雪兔。它机警谨慎，所以“狡兔三窟”，出来觅食踩原脚印回洞，这也带来致命的危险。

有个杭州知青，因花钱大手大脚，外号钱不过夜，不知跟哪位师父学的技术，雪后戴套子上山寻找兔子的脚印和粪便，布下套子回宿舍，下午或第二天清晨前往取战利品。与同学一起去享受美味。有人也眼红了，照葫芦画瓢去套兔，不得要领也无耐心而悻悻而归。

冬天，我坐家里，抬眼就能看见挑水和进山的人从窗前过。有一次，我偶一抬头就见钱老板闪过，赶快出门喊了一声，他回过身子手里正提着一只兔子还在动，我说：“你真能耐，今天哥几个又该会餐啦”？钱老板杭州口音很重，又不善言辞，只呵呵两声。

那些年，农场曾捕猎过黑熊、野猪、狍子、野鸡和大雁。很多知青吃过野味。时过境迁，现在这些都是国家重点保护的野生动物，非法捕猎可拘留直至判刑。

50年过去了，北大荒变成北大仓，由于过度开垦荒地，引起草原湿地急剧减少，带来一系列连锁反应。昔日“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的情景只留在谚语里，只留在老一代垦荒人的记忆里。

为了保护黑土地，恢复生态环境，农场不再开垦新的荒地，退耕还荒，植树造林，禁止捕猎野生动物。近十年我们几次重回农场，山清水秀一片生机。喀尔喀山奇峰秀丽，林木茂密，狍鹿回归山林。42万亩挠力河湿地得到保护，丹顶鹤、白鹳、小天鹅在空中盘旋鸣叫。南湖波光粼粼，垂钓的人悠然自得，人与自然和谐共生，好山河美誉传三江。

图中是老砖厂西边的阿加拉河，满语意为“低洼”，即低洼甸子里的河。我们常在此洗衣服，有野鸭子，鸳鸯在水中游弋。如今木桥不见，水量减少，基本保持原貌，边疆处处赛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