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滩春信

云河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几日,天的确是暖了。雪踪已杳,冰迹难寻;天地间浮着薄薄的云,又笼着淡淡的雾,仿佛隔着一层柔光的轻纱看世界。渭水瘦了下去,水声便清越起来,泠泠的,露出河底温润的石头。南边的山峦,沉静地卧在远处,颜色是黛青的,轮廓比冬日里更深、更淡。天边有白云,一片,又一片,缓缓地移过来,又淡淡地化开去。山只是看着。</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走近些,水气便柔柔地敷在脸上。水是极浅的,春意看不见,却能从生灵的姿态里感知。几只野鸭,在清浅处浮着。它们并不急切,只是悠然地,将扁平的喙没入水中,又抬起,水珠顺着脖颈的曲线滑落,漾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那涟漪慢慢地、慢慢地散到岸边,便不见了。“春河水暖”,这暖意,原是先从这微漾的波纹里透出来的。</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河滩仍是一片萧索的赭黄。柳枝枯褐,软软地垂着,但当你凝视时,会发现那僵硬的线条里,已透出一种微醺似的柔软。俯下身,枯草的缝隙间,苜蓿的嫩芽在枯草间伸展,像大地初醒时试探的触角。玉兰的苞是高擎的,灰白的茸毛包裹着,紧而饱满,在淡灰的天光下,仿佛自身会发出柔和的光。</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没有梅。目光在河滩上徘徊,最终落定在贴地的那一片褐紫上,是针叶天蓝绣球。它们这样低,这样密,紧紧依偎着尚有寒意的泥土。花是细碎的,淡紫与粉白,不像开出来的,倒像是昨夜霜褪去后,泥土沁出的点点彩色的汗珠。它们开在这里,仿佛已开了很久,从残冬的末尾一直开进立春的初晨;也仿佛会一直开下去,静默地,将这片河滩守成自己的宇宙。</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风从东边吹过来,经过瘦水,拂过河滩,带着泥土苏醒的潮润气息。云还在移,山还在看。春的讯息,不在远方的梅,而在这脚边,在这些紧贴着大地、无需诗句来命名的、星子般的花里,静默地,亮了起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