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0 日本 姬路

江水悠悠行

上个世纪流行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新年挂历，精美的图片上有明星，也有国内外著名风景，日本樱花天守阁就是其中之一，经常出现在挂历上。

天守阁是日本对城堡的别称，它兴于日本战国时代，于群雄割据、城池争夺的背景密切相关。作为瞭望和指挥的军事设施，彰显了领主的权威，最古老最美的就是姬路城天守阁，石垣举天守，樱花托白阁，如白鹭腾飞，看起来极美。

此次日本之行中姬路就是重点之一，终于要和这座被称为“日本国宝”的天守阁见面了，想想就有些小兴奋。

姬路火车站广场

火车站的正前方就是姬路城的天守阁。从 车站出来，顺着笔直的大路向前走就是白色的天守，像一只停在城市尽头的白鹭。此照片来自互联网，因为忙着找酒店忘了回身拍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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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喜欢酒店里的温泉，每天半小时解决一天的疲劳。很多酒店还备衣服和枕头，各种枕头任你选（我入住的都是普通三星酒店，而非高端酒店）。

姬路城与严岛鸟居一样被誉为日本国宝，1993年与奈良的法隆寺携手成为日本首批世界文化遗产。

姬路城初建于1333年，由当时的统治者赤松纪村在姬山上建造的一座堡垒。 1600年关原之战后，德川家康将姬路城赐给了他的女婿池田照正。 池田于1601 - 1609年对城堡进行了彻底的重建和扩建，增加了三道护城河，成为现在的模样。

参观路线是固定的，我先到的姬路城，回头又到了西之丸，直到关门才离开。

穿过护城河，就是城堡的 “大手门”。走进大门，眼前的一片巨大的空地让人豁然开朗。

迎面的天守阁远远的站在高处，如此的轻盈，在阳光下几乎不带重量，被称 “白鹭城”一点都不夸张。路口有个花坛，一块巨石上写有“姬路城”三个大字，是打卡的好地方。

三之丸广场上的“世界遗产姬路城十景”石碑，立于 1993年进入世遗的前夕。

石碑后面这片巨大的空地不是举办欢迎仪式的场所，而是入口特别布置的杀伤区。空地四周的高处布满弓箭和火枪，对准了中央低处的你，全无躲藏。

姬路城的主门— 菱门，供城主和地位较高的侍从和宾客使用。大门的一侧越过了石墙，另一侧则遵循传统的设计规范，看起来有些不平衡。下面的右侧是间卫兵室。

菱门入口处的“扇子坡”，曲线及其优美，既能抵御地震又难以攀爬。

两侧石墙展现了日本美学，超大的石块不仅强化了坚固度，还代表着财富和权力。

姬路城共有 80 多道门，菱门、枡门、低门、备前门……。从进入菱门开始，守城的人就能在最高处看见你，看你在每道门前的迷茫，看你在门与门之间的徘徊，看你相机不断的举起，拍下攀登之路上的每个入口。

石磊的墙体逐渐变高，通道开始弯曲，楼梯忽高忽低，通道也忽窄忽宽，明明天守阁就在眼前，却怎么也走不到。视线总是被前方不断出现的门所阻隔，穿越了一个又一个门，这是高超的防御设计，弄得入侵者晕头转向。

　　白色的城墙上布满了各种洞，三角洞、圆洞、方洞…，用于不同的武器，弓箭、火枪、投掷……，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这些狭窄又转来转去的门，造成通道越来越明显变窄，有时连两个人并行都困难。转角也近乎直角，完全看不到转弯后的情况，然后就突然暴露在阳光下。

这里应该是天守阁的中庭花园，宽敞的庭院中种有很多樱花树，在春季是最佳赏花地。文章开头说的“樱花托白阁”应该就是这里。

真正站在了天守阁的脚下，微显压迫感。好像它也没那么高了。外观看是 5 层，内部是 6层，还有一层地下，高约 46米。因为层层大门的递进，视觉也被耗尽了。

已经记不得究竟走过多少个门了，有些开在侧面，有些要先左再急转右，有的门外看很宽敞，走进去却很狭窄，有的门是斜的，有的只是个门洞…。这种方式能有效阻碍进攻者，也让参观者走的蒙头转向。

城门比我想象得还多，可以说是城门套城门。每道门都让我以为是最后一道，结果抬头一看，前面还有一扇，周而复始。

“太鼓橹”建筑是天守阁最古老的一部分，一座坚固、牢不可破的橹，建于江户时代，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卫兵室。

“ 橹”的意思是岗楼，囤积战备物资和火药的地方。

曲折的登城路线，角度刁钻的城门，都是经过严密计算的。石垣一层比一层陡，城门一重接一重，七拐八拐的路线好似在迷宫里。这些藏在美感中的防御巧思，都是不好惹的机关。

备前门是唯一通往城主住所的通道，城门旁边有块切割完美的长方形石块，出自挖掘后的石棺。很多修建城墙的石块都是从各处收集来的，遍布城堡各地的城墙。

终于站在了最后一道门前，天守像压下来的一座大山，迫使你停在阶梯前。看到的是白城的一角，巨大、垂直、压迫感十足，屋檐层层叠叠在头顶合拢。

这里是为穿铠甲的武士设计的，不是游客，刚刚走过的九曲弯道也是保护天守不被入侵。

天守阁的入口不高，需要微微低头收紧身体，一步踏进阴影，好像不是走进来的，而是被挤进来的。

当站在天守阁里，脚下就是：本丸（包括一个大天守和三个小天守）；外圈是：二之丸（从菱门到进入天守阁前）；最外圈是：三之丸，大致在入口前的广场和西之门周边。用于武士住宅、官署、仓库、马厩…，为战时的第一道防线，平时的家属和驻兵区。

一进天守阁的感觉不是壮观，而是压迫感。空间虽大却很低矮，粗壮的裸木立柱像沉默的老兵，丝毫没有修饰。 墙上有很多射击孔，圆孔是火枪，长条是弓箭，内侧没有装饰。

书上说，这里是战时的武器集结与士兵待命区，感觉没有一点宫殿的味道，也没有像西方古堡内的华丽装饰，这里就是一个巨大的防御机器。

二层的光线更昏暗，窗户很少或不开的缘故。楼梯也很隐蔽，而且又陡又窄，只有一人可以通过，让人想起《地道战》中的“关门打狗” 。

本丸的外表看起来十分对称，内部却不规则，柱距也不等。为方便交叉射击连墙角也是交错的，使人刚进来会失去方向感。

室内全部采用木造架构，将一定长度的木材连接到一起创建出梁柱，并确保它们足够坚固以支撑上层的建筑。

这些复杂的木工技术经历数个世纪，就像白川乡榫卯结构的小木屋，至今仍应用在日本众多的传统木造建筑中。

三层不再有很强的防御气势，天花板依旧很低，木楼梯又陡又窄，让你不自觉放慢脚步。

周围都是粗壮的梁柱，感觉六百多年过去了，依然稳固得很，也就明白它为什么它能在战火、地震和空袭里存活下来。

四层不再有防御气氛，突然安静下来，空间变得相对规整，但装饰依旧极少。秩序感再增强，城主的威严感也再增强。

当你爬到顶层，世界一下子彻底安静了。四面的窗都开着，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姬路平原，甚至可以看到濑户的内海。

站在山墙上像“飞鱼”一样的饰品是日本建筑中的“鬓”。这顶鬓制作于1910年，当时天守阁正在大规模修缮，这也是第五代的鬓矗立于天守阁屋顶。

站在高处，城下的街道和远处的山影十分清晰。那一瞬间，姬路城不再是防御的堡垒，而像一处守望塔，守着四季的更替，守着人心的来去。

姬路城主池田辉政于1613年去世，四年后池田氏族就被赶出了姬路。随后，城堡被多个家族监督管辖：本多氏族、松平氏族、榊原氏族和酒井氏族…。

日本规定城主的子嗣可以享有继承权。但因姬路城在军事上的重要性，特别强调未成年子嗣不可以继承。所以，池田去世时因没有成年的子嗣接手，被迫退出城堡，移交给其他氏族接管。

城堡正门前的这片空地，早年曾是武士们的营房，后来改作了阅兵场。1945年在美军的空袭中遭受了严重破坏，传说有一枚燃烧弹落在了城堡内但没有爆炸和燃烧，让城堡得以幸存。

城墙上的灰泥由天然材料制成，具有一定的耐火性和湿度控制能力。这种灰泥非常适用日本多变的气温和湿度，防火又美观。

宏伟的城堡在视觉上给你—-新时代到来的感觉，同时也体现了幕府的权威。

天守阁分为平城（建在平地上）、山城（建在山顶）、平山城（建在平原中的小山上）。各地天守阁各有各的美，其中的翘楚就是姬路的天守阁。它建在平地的山丘之上，从东南西北哪个方向看都各具魅力，有“八方皆正面”的美誉。像白衣武士，又似白鹭展翅。

被石柱子围起来的是一口井，叫作“菊之井”，建于 1609年。菊之井周围那么多石柱是为了：防掉人、防塌、防污染，也防敌人破坏或投毒。在这里井不是生活设施，是战略资源，被围城时，切断水源，井就是续命资源。

走出菱门前行，平缓的阶梯向上就是“西之丸”的入口，这里原是南门所在地，石梯左侧的建筑残留就是南门石迹。沿石阶向上就是被橹墙包围的方形花园，这里就是西之丸庭院遗址。

天守阁周围这一圈瞭望橹（岗楼）就是“西之丸”所在地，建于 1575–1631年。橹墙非常厚，可以抵抗火器的攻击。一条长廊将各个橹连接起来，并添加了落石口和发射枪箭的射口，以增强防护力量。

这条被称为“百间廊”的带橹长廊，是本多忠政入主姬鹭城后，利用儿媳千姬从幕府带来的10万石嫁妆修建，占地约2000平方米。由一个御殿、两个庭院和带橹长廊组成，称为“西之丸”。御殿是主要建筑之一，如今已灰飞烟灭，只剩下围绕着御殿的百间廊。

1616年，本多家的长子本多忠刻修建了这条由多个橹构成的防御走廊，两端设有瞭望橹。这些走廊被用作防御、居住区或仓库，取决于当时的需求。

从百间廊下可以眺望到护城河，对面的河畔就是好古园。这里与天守阁的军事气息不同，充满了普通人的生活气息。千姬的个人命运与那个时代的历史紧密相连，内部有很多关于这段历史的讲解。

昔日千姬的化妆间。

千姬的命运坎坷，7 岁许配给丰臣秀吉的儿子丰臣秀赖，12年后祖父德川家康率军诛杀了丰臣全家，丈夫秀赖切腹自尽。

之后千姬又奉父命与本多忠刻结婚，在姬路城居住，育有一对儿女。可惜丈夫和长子相继早逝，千姬带着女儿移居江户，又遁入佛门削发为尼，晚境凄凉。

百廊间实际有两层，橹路口有阶梯可达二层。整体内部都是日式木造回廊，两侧配置格子窗，让我感觉原来美和防御是可以同时存在的。

二楼长廊是女仆和侍女们居住的地方，由一排房间和一条长廊组成，每个房间都有八个榻榻米垫的空间（约13平米）。大部分都是城堡女性的住所。从这里可以直接走进城堡内部。

五百年来，走廊的角色也根据城主需求和资源而定。千姬离开姬路城后，走廊多个区域被改为仓库和食品供应区域，不在是起居室。

当年本多忠刻和千姫夫妇的御殿就建在此处，现在是绿意重重的庭院，也是眺望天守阁的理想地方。遗憾的是很多游人在看完天守阁之后就离开了，并都没有到达此处。

我在庭院内静静地漫步，细细感受那幽幽的古意。

姬路城虽多次历经危机，但都得以幸存。尤其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空袭，大量木造结构，包括天守阁和三个小天守都免遭遇难。五个多世纪以来，大部分的架构一直保持不变。

姬路城的设计为战争之用，但城堡却从未遭受过攻击，一直被用作领主的行政中心和住所。

领主富丽堂皇的住所在明治时代遭到毁坏，城堡的大部分居住区和办公场所都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仅存的建筑也足以让我们窥见日本封建时代的统治阶级的生活。

三之丸的“建筑基石遗迹”，这些地基石的上面就是柱子。明治以后建筑被拆除，只留下大面积石垣基础，就是现在看到的模样。这一带属于三之丸的居住区，是侍女、内眷活动的空间。

走出姬路城，随着三三两两的人群。还是有人不断的回首，相机的拍照声还是不断响起，所有的到访者都向天守阁行最后的注目礼。

姬路城的侧面还有一个千姬园。因为天色已晚无人游览，我一个人走在郁郁葱葱的树林中，气氛极柔和，好像脱了铠甲，换上了漂亮的和服。

想到千姬的一生：出生在权力中心，在包办的婚姻中经历了开始，失去；再开始，再失去。庭园为她补上了长长的叹息，是对命运的叹息。

走下姬山，微风从身后吹来，灰白的鹭影安静地立在夕阳下，线条优雅，安静而从容。城立于山，白墙在日光下洁净如羽又盛气凌人。只需远远一望，便心生敬意。

姬路城堡在我没看见之前，吸引我的是洁白，游过之后留下的印象却是厚重和沉稳。石垣的重量、木门的重量，木梁的重量，木窗的重量…，还有不动声色又黯然有序的条理，都是在游览中体会到的。

最喜欢的是六层观景窗，抬头是屋脊，低头是花园，风吹过千守阁，让你在瞬间感受到了历史。